“去病若还在,这天下,还有谁敢逆朕的心意。”
她又想起了刘据。
那个总是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眼神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的太子。他将那块代表东宫权力的黑玉令牌交给她时,说的那句话。
“有些真相,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
刘据知道。
文姰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刘据绝对知道霍去病没死!甚至,他那所谓的“调查”,他那看似对她的纵容与保护,都不过是在控制她查明真相的节奏!
他们全都知道。
卫子夫知道,卫青知道,刘据也知道。
整个卫氏家族,大汉最顶级的权力核心,用五年的时间,用无数的眼泪和哀痛,在刘彻的眼皮子底下,编织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们在防着刘彻。
他们在用霍去病的“死”,来保全卫子夫的后位,保全刘据的太子之位,甚至……保全整个卫氏家族的命!
“疯了……都疯了……”文姰喃喃自语,声音在雨夜中颤抖得不成样子。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哥哥宁愿像个孤魂野鬼一样躲在阴暗的地下密室里,也不愿认她。因为一旦他活着的消息泄露,整个卫家,包括她霍文姰,都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刘彻究竟做了什么?
那位高高在上、对卫家看似恩宠备至的大汉天子,那位为霍去病辍朝、将她寻回宫中赐予无上荣华的姨父,究竟在五年前,对卫氏家族露出了怎样恐怖的獠牙,才会逼得身为一国之母的卫子夫、当朝太子的刘据,以及最有权势的卫青霍去病舅甥俩,不惜用“死”来破局?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文姰猛地打了个寒颤。
小主,
她突然觉得,那座巍峨的未央宫,不再是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宫殿,而是一座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大坟墓。而她,正一步步地走进这座坟墓的最深处。
她不能倒下。
文姰扶着湿滑的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蹲坐和极度的恐惧而有些发软,但她的眼神,却在经历了最初的崩塌与绝望后,一点点地冷硬下来。
如果这真是一场骗过了全天下的戏,那她现在,就是这场戏里最大的变数。
哥哥让她当他已经死了。
好。
文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雨水灌进肺里,让她的大脑获得了片刻的清明。
那她就当他死了。
她不仅要当他死了,她还要在这座吃人的未央宫里,把这出戏,天衣无缝地唱下去。她要看看,刘据那只狐狸,究竟想利用她到什么地步;她要看看,姨母卫子夫那温婉的面具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决绝;她更要看看,那位高居龙椅的帝王,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文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重新将夜行衣的兜帽拉上,遮住了那双已经彻底褪去天真、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的杏眼。
她像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朝着未央宫的方向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