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彻反倒来了兴致,“为何不可?那是你嫡亲的甥女,去病的亲妹妹。据儿娶她,不是亲上加亲?”
“陛下明鉴,文姰这孩子流落民间太久,野性难驯,礼法尚未学全,今日在尚衣局惹出的乱子已是前车之鉴。”卫子夫垂着头,声音里透着真切的忧虑,“她那性子,适合在这未央宫里做个富贵闲人,若是做了太子妃,日后要统领六宫,只怕会累及太子清名。况且,卫氏一门已经荣宠太过,若再……妾身实在是寝食难安,请陛下三思,万不可由着太子的性子来。”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全是站在刘彻和刘据的角度考虑。但在刘彻听来,却完全变了味。
刘彻这辈子最反感的,就是别人告诉他“不可”。卫子夫越是强调文姰“野性难驯”,刘彻就越觉得那是霍去病留下的那种桀骜不驯的血脉;卫子夫越是担心“荣宠太过”,刘彻那颗多疑的心反而觉得卫家是真的忠诚。
“子夫啊,你就是太谨慎了。”刘彻起身,亲自伸手扶起卫子夫,指尖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捏,“文姰是去病的妹妹,身上流着的是大汉最硬的气节。据儿性子温和,正需要这样一个带刺的帮他在身边撑着。至于礼教,慢慢教便是了。朕看,这门亲事,倒也未尝不可。”
卫子夫还想再说,却被刘彻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转头对等候在外的内侍吩咐道:“传朕旨意,霍氏文姰,门着勋劳,柔嘉自持,特赐婚于皇太子刘据。大典过后,择吉日完婚。”
旨意到达披香殿的时候,霍文姰正蹲在屏风后面,跟赵安一起对着那半卷从太医院顺出来的、发黄的残方发愁。
“赵公公,你确定这‘川乌’后面跟着的是‘甘草’?这两样不是相反的吗?一吃就得见阎王的那种?”霍文姰指着那模糊的墨迹,眉头拧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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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咱家哪懂药啊,咱家只知道这方子要是被太子殿下发现了,咱们两个都得去见阎王……”赵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尖细的嗓门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圣旨到——霍家女君接旨!”
霍文姰手里的残方“啪”地掉在了地上。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难道刘彻知道我偷翻档案,要赐死我了?
当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殿前,听完那一长串辞藻华丽的赐婚圣旨后,她整个人都裂开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她正准备潜入保险柜偷东西,结果保险柜的主人不仅把钥匙塞给了她,还顺便把她整个人都锁进了保险柜里。
“赐……赐婚?”霍文姰跪在冰冷的青砖上,仰头看着传旨的小太监,嘴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名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深度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