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话少,但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浑身带刺。
遇到有人打招呼,会停下脚步点点头;小孩把糖塞到她手里时,会收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老奶奶给的饼干递回去。
有次她走到巷口,看到几个小孩在拍皮球,球滚到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学着记忆里的样子,轻轻踢了回去。
小孩们欢呼着追过去,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回头冲她喊:“姐姐,你也来玩呀!”
她站在原地笑了笑,没过去,却在路边站了很久,看着他们跑跳,听着他们的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
这天傍晚,她帮老奶奶把晒好的被子收进屋。
被子晒得蓬松,满是阳光的味道,她抱着被子往屋里走时,脚步慢了些——过去在“毒蝎”的据点,被子总是潮的,带着霉味,夜里冷,她就缩成一团睡,从不敢把胳膊伸开。
“姑娘,你看那云,像不像?”老奶奶站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晚霞喊她。
柳如烟走到院门口,抬头看。
夕阳把云染成了粉橘色,一团一团的,软乎乎地浮在天上。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外婆也这么指给她看过,说“云是天上的,摘下来能吃”。
眼眶有点热,她抬手揉了揉,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个月,她很少再做噩梦。偶尔梦到过去的事,也不是枪林弹雨,而是毒枭身边那个总给她递水的小丫头——后来那丫头因为私藏了一块没上交的糖,被活活打死了。
她会在梦里惊醒,坐起来喘口气,然后看到窗外的月光,听到院子里老奶奶的呼噜声,慢慢就又躺下了。
她开始敢在晚上关灯睡觉。床头的小台灯不再整夜亮着,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上铺一道浅光,像条安静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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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柳如烟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茉莉的香飘进来,混着院子里青草的味道,很淡,却让人安心。
她伸出手,摸了摸枕头边的一本书——是她前几天在巷口旧书摊买的,讲的是江南的山水。
她想起刚到青州时,总觉得自己是飘着的,像片没根的叶子,随时会被风吹走。
可现在,坐在葡萄架下看老奶奶穿针,跟着去早市拎菜袋子,甚至只是站在窗台边看茉莉开花,都让她觉得脚落了地,沾了点土气,踏实。
也许,她可以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