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穆直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我在城防司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底层的脸上有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盼头。”

钱穆停下脚步看着宋衡，“他们觉得日子在变好，觉得明天会比今天强。”

“这种东西你用十道惠民政令都换不来，他用几天就做到了。”

宋衡把凉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所以你也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了我们两个从头到尾，就不是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下棋。”

宋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折柳城的夜色涌进来带着法则辉层特有的微凉。

城南方向的灯火比以前更亮了，公共修炼区彻夜不熄，那些底层修者在抓紧每一息能用来改变命运的时间。

“他是棋手，我们是棋盘上的棋子。”

“只不过这个棋手比较讲规矩，下完棋之后还顺手把棋盘擦干净了。”

钱穆走到窗边跟他并肩站着，两个人看着城南的方向都没再开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了很久，钱穆才说了一句。

“那你的道源呢，还冲不冲了？”

其实对于道源境，他没有宋衡那么迫切，准确的说，他毕竟还没有到道君巅峰。

他只想在折柳城把自己的大道推到巅峰，但是宋衡不一样。

其实刚才宋衡问他恨不恨的时候，其实何尝不是一种自问自答呢。

刘明道君的时候不说，突破成道源初期时宋衡就已经没脾气了，更何况现在他还突破到了道源中期。

这在太初神朝道源高层中都算是顶尖那一批了。

宋衡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冲。”

“怎么冲？”

“他的轮回公理已经把折柳城的底层法则全占了，你要是强行扩散你的统御秩序大道覆盖整座星域，就等于跟他打一场道争。”

“你一个道君巅峰跟道源中期争，这不是找死吗。”

“谁说我要跟他争。”

宋衡转过身靠在窗框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通讯玉简，“他那天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钱穆摇头。

“他说，宋衡，你的统御秩序大道和我的轮回公理之间，有一个天然的契合点。”

“我不告诉你是什么，等你自己找到了，来道玄城找我。”

钱穆的眉毛挑了起来，“他主动给你留了一条路？”

“不是给我留路。”

宋衡把玉简收回袖中，“是他的轮回体系里本来就需要一个负责维持内部秩序运转的节点。”

“轮回管循环，但循环内部的上下层级、资源分配的规矩由谁来定？”

“总不能事都让他亲自过问。”

钱穆听懂了。

他看宋衡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焦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打算做他体系里的秩序模块，你想背叛应空大帝，投奔刘明道源？”

钱穆道君理解宋衡的想法，刘明道源如果只是初入道源，只拥有一片星域，一座城。

那么他会和太初神朝大部分道源初期一样，自己即是道源，也是城主，手底下可能也有道君，但绝不会是可以觊觎一片星域大道公理的城主。

但现在，刘明道源拥有了五片星域，成为了道源中期。

那么宋衡城主所在的折柳城名义上就有了三位道源大道，他上面有天渊大帝，有应空大帝，有刘明道源。

之前他是应空大帝任命的城主，也很自然的听命于应空大帝。

当然，天渊大帝如果想要插手八百星域的管辖，那么无论是应空大帝，还是枢机院的最高长官观渡大帝，都不会在一座“小城”里面和他唱反调。

但是刘明道源不同，如果宋衡选择投奔于他，应空大帝真的没意见吗？

“有什么不好吗。”

宋衡反问，“太初神朝的体制下我做了几千年城主，做到头也不过是应空大帝脚底下的一粒棋子。”

“现在换一个棋手，这个棋手至少愿意给我升变的机会。”

钱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