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史隙针谋

明落之玺 橘外者 3290 字 2025-03-28

“不是!最终是南军险胜!你与你所有亲信,皆被囚禁至死!”香玺心中了然,若是让朱棣知晓自己才是那最终的胜者,他定然不会应允这场交易。她故意稍作停顿,卖个关子,“但是,我愿助你扭转乾坤,改写此结局!”

朱棣双目圆睁,心中防线几近崩溃,瞬间陷入进退维谷之境。他来回踱步,沉思许久,方才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警觉:“即便如你所言,可我又如何能确信你并非建文帝所派细作,设下此陷阱引我入瓮?既然朱允炆最终得胜,你更无理由助我,其中究竟有何阴谋?”

“我不过是在帮自己罢了!”香玺垂首,巧妙地掩饰住眼中转瞬即逝的狡黠,“历史上,建文帝稳固江山后,久而久之便忘却初心,沉迷风月,后宫佳丽愈发增多。”香玺佯装悲伤,满脸愁容,“燕王,你有所不知,在我们那个时代,讲究一夫一妻!三妻四妾是违法的!他既已娶我,我自然不容他如此朝秦暮楚。所以,只要他成为平凡人,才能永远对我一心一意……”

朱棣闻得此言,一股冷意自脊梁升起。他苦思不得其解,那建文小儿究竟给此女下了何种迷药,令她如此癫狂!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扭转历史之轮,放弃世间繁华。这般疯狂而执着的情意,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番言语竟使他心生悸动。他本就具有破釜沉舟的决断,更怀有囊括天下的壮志。只是适才经历的这场惨败,令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率铁骑与南军强大的军事力量相较,差距悬殊,若要取胜,前方必是荆棘满途。

即便如此,朱棣天性多疑,又怎能轻信香玺的要求如此单纯。他骤然手臂一挥,动作刚劲而果决,压低嗓音,目光锐利如剑,直逼对方,追问道:“说吧!除了让你们远走高飞,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此后你只需稳坐龙椅,勿再追查我们下落。我保证我们不再入你眼帘。”香玺深知朱棣心思,见他已然深信不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还有,皇后马恩惠,还望你高抬贵手,饶她一命!”

“仅此而已?”朱棣双眼微闭,不可置信。

“仅此而已!”香玺眼神笃定,不容置疑。

朱棣瞳孔骤缩,眼中尽是怀疑与思忖,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他冷哼一声,话语如冰刀般锋利:“但你如何能确保建文小儿会放弃皇位?他手握天下兵马,岂会仅凭你几句空话,就心甘情愿地将这万里江山拱手相让?”

香玺面色沉静,伸手轻蘸杯盏中的茶水,缓缓在紫檀木案上写下一个“善”字,“他与你不同。只要我让他知晓,继续争斗下去只会使天下生灵涂炭,让他明白,唯有退位让贤,方能与我共获自由之身,他必定会选择退位。”

言罢,香玺抬头直视朱棣,“我所赌的,便是他内心那份至善至纯。”

“好一个至善至纯!”朱棣忽地放声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纷纷洒落。笑声中夹杂着几分苦涩,当年父皇将《戍边策》甩在他面前时,亦是如此癫狂之态。

朱棣的佩剑“沧啷”出鞘半寸,剑锋映出他颈间那道紫红疤痕——数月前东昌之战,正是朱允炆的一纸“勿杀我叔”让平安的利箭偏离心口半寸。

香玺听闻那笑声,心中顿生厌憎。这笑就像小人觊觎君子的纯善德行,尽显狭隘妒意 ,令人生出不屑之感。她不假思索,伸手按住朱棣手中剑鞘,目光灼灼,神色既急切又庄重 ,“燕王,他暗中焚毁了多少弹劾您的奏本,您当真毫不知情?又有多少回,他明明手握良机,可终究狠不下心来对您不利,您难道一无所知?他平日里常挂在嘴边的便是‘叔负我,我不负叔’!即便让他抉择百次千次,他也决然不会对您痛下杀手。这等仁善之举,难道还算不上‘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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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炸响,暴雨冲刷着琉璃滴水。朱棣恍惚又见少年天子在奉先殿攥着他的手,掌心潮湿温润:“四叔的《戍边策》,朕已命人誊抄送入文渊阁。”那时殿内龙涎香氤氲,却遮不住奏折焚毁的焦味。

“他要的从来不是江山。”香玺拾起地上的青瓷碎瓷片,在案几上刻下个“真”字,“就像燕王要的,从来不止是皇位。”

瓷片划过檀木的声响,让朱棣有些恍惚,那声响竟与多年前太子标宽厚的手掌拍在自己身上,鱼鳞铠甲所发出的清音重叠在一起。

时光交错,往昔画面涌上朱棣心头。彼时太子标眼神里的关爱与期许,让他五味杂陈,怔愣在原地。

回神抬眸,撞进香玺那坚定目光,让久经沙场的朱棣也心头一悸。他紧盯香玺,审视思索。这女子行事大胆、言语不凡,果真是异世界来的“奇人”。朱棣嘴角浮起轻笑,暗自思忖:“建文小儿,寻得如此良人作陪,也不知是福是祸?”

“哈哈!”一想到朱允炆或许会为此女放弃江山,朱棣只觉荒谬至极又忍俊不禁,胸腔中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笑声在空荡大殿里回荡,震得殿内烛火都跟着晃了几晃 。

更漏滴到子时三刻,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踏碎雨幕。香玺推开雕窗,任狂风吹散案上密函:“此刻居庸关狼烟已起,燕王是要赌我的';天机';,还是赌南军的铁骑?";

黑暗中,北斗玉佩突然在朱棣掌心泛起幽光。朱棣望着那兀良哈部进贡的夜明玉,最终没入犀皮剑鞘,“好!本王且信你这一回!”玄铁与犀皮相撞的闷响里,他终究没问出那句哽在喉头的“父皇可曾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