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黍燕之讽

明落之玺 橘外者 1958 字 2025-03-28

李景隆的目光被那支雕翎箭紧紧锁住,凝视着箭尾镌刻的“燕”字,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阳光灿烂的练兵场上,朱棣身形矫健,宛如振翅雄鹰,手中长枪挥舞,枪尖破风,发出阵阵锐鸣,尽显威猛之姿,英气勃勃。

闲暇时,李景隆常向朱棣请教武艺,朱棣总是倾囊相授,悉心指导,他们之间曾有过的欢声笑语,似乎仍在耳畔萦绕。然而,如今权力的角逐恰似无情的风暴,将昔日的情谊彻底吞噬,眼前这支刻有“燕”字的利箭,恰似一道冰冷的天堑,无情地昭示着他们如今敌对的残酷现实。这一认知令李景隆脊梁发凉,他心生怯意,在这场凶险的博弈中,自己绝非朱棣的敌手。

李景隆被朱棣这兵分两路的计策杀得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此刻,他在帅台上如坐针毡,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神色惊惶失措,双眼布满血丝,尽显疲惫与慌乱。就在此时,一名亲卫神色惊惶,奋力拨开人群,步履匆忙,好不容易才挤到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将一封箭书呈上。

李景隆眉头紧蹙,面沉似水,疑惑与不安在他脸上交织。他动作沉稳地接过箭书,徐徐展开。映入眼帘的字迹刚柔并济,但他无暇欣赏。匆匆一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犹如受惊的雄狮,紧接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恰似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他紧攥着箭书的手背,青筋凸起,宛如一条条蛰伏的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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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能即将攻破张掖,请求下令攻破城门。”这简短的一行字,却如同一把利刃,直刺李景隆的心头,嫉妒的火焰“腾”地熊熊燃起。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仿佛来自无底的深渊:“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都督瞿能平日里那副不可一世、充满鄙夷的面容。如今自己已在战场上颜面尽失,若再让瞿能如此进攻,夺得首功,自己岂不是沦为众人的笑柄?日后在朝堂之上,又怎能昂首挺胸,站稳脚跟?

李景隆胸膛剧烈起伏,他强抑着内心澎湃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冷峻,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停止攻门,待我部署。”

在盛怒之下,他猛地抬手,“咔嚓”一声,腰间那块稀世珍宝的玉佩被他硬生生捏碎,碎玉碴刺破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瞬间融入尘土之中。然而,他却毫无知觉,心中只有嫉妒与愤恨。

瞿能久未收到李景隆的命令,心中的怒火愈发炽烈。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胜利,满心愤恨,自己与将士们浴血奋战,眼见胜利在望,却因这莫名的拖延而停滞不前。正愤懑间,他瞥见粮车旁黍米与燕窝混作一团的荒唐景象,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刹那间,他双眼暴睁,眼眶四周的血丝迅速扩散,脸上肌肉不受控地微微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脑海中尽是那些渎职官员的丑恶嘴脸,恨不能将他们生吞活剥。

然而,这熊熊怒火,须臾之间,便被冷酷的现实无情扑灭,化为无尽的慨叹。瞿能心中满是苦楚,他深知,军队内部的腐败已然根深蒂固,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交织缠绕,积重难返。如今身陷战场,局势恰似汹涌澎湃的波涛,瞬息万变。自己虽身负将帅之责,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既无法依据局势主动出击,亦无权彻查整治军中乱象。

他宛如一座雕塑般伫立原地,目光茫然地凝视着眼前这荒诞至极的场景,陡然发出一声饱含愤恨与无奈的长叹。那声长叹,裹挟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消散在这弥漫着硝烟与绝望的战场上,却终究难以抒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