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监正又拿着签文看了一番,神色凝重道:“按签文所写,一切皆已注定,需静观其变,勿逆天而行!但凡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朱元璋听闻一怔,心头一阵莫名的骤疼。突然,他想起梦中妻子的话,心中生畏,恍然大悟:“这是因为朕要改写历史,所以神灵才给予了朕提醒啊!”
终于,朱元璋打消了改变历史重立储君的主意,选择让一切顺其自然。
他叹息一声,目光一凛,口中喃喃自语:“朕思愚昧,天命难违,逆天者亡!一意孤行乃得罪于人神。”
晚膳过后,乾清宫里静谧得有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朱元璋拖着周身疲乏的身躯,缓缓躺卧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床榻之上。他眯起浑浊的双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一盏烛台上那抹将残的灯火上,那如豆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恰似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生命,让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与不安。
“把烛火全部点亮!不许让其熄灭!”朱元璋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吩咐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颤抖,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刚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袭来,那咳嗽声尖锐刺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震得他的胸腔嗡嗡作响,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冷汗直冒。一时间,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憋得满脸青紫,仿佛被淹没在窒息的深渊之中。
陈公公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双手轻柔而又急切地为他抚背,试图缓解他的痛苦。与此同时,另一名内侍也匆匆端着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地走向他。然而,朱元璋却像是被点燃了怒火,猛地一挥手,“哐当”一声,那碗黑色的汤药被打翻在地,药汁溅得到处都是。内侍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急忙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大气都不敢出。
“朕不要再喝这药!你们说,朕的病,是否已无药可医?”朱元璋抬起颤抖的手指,怒目圆睁,指着床榻四周围站着的一众太医们厉声质问。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不甘与绝望,仿佛要从太医们的脸上找到一丝生机的希望。
话音刚一落地,众位太医们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都“砰然”跪地,身体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们低着头,无人敢应声,寂静的宫殿内只能听到他们急促的呼吸声。尽管是天气凉爽的夜晚,可他们的额头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太医们的沉默与惶恐,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朱元璋的心里。他心中明白,自己的死期已然临近,恐怕再也难以见到明日的太阳。想到这里,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陈公公,大口喘着粗气,语气艰涩地说道:“快!命人把梅殷叫来!”
随后,他又急忙吩咐一名内侍为他研墨备纸。在内侍的搀扶下,他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缓缓走到书桌边。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劲才颤抖着提起毛笔,在洁白的纸张上写下了一份遗诏。
这份遗诏将昭示世人,也将为他波澜壮阔的一生画上最后的句号。
遗诏内容为:
“洪武三十一年,朕承受天命将所归。自朕登基以来,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怎奈朕自小出生寒微,无古人博学多识,所谓崇尚美善憎恨丑恶,朕也比不上他们。但如今朕已懂得世间自然生死之理,便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悲哀难过!
皇太孙允文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务必同心辅政,以安吾民。
朕的丧祭物品,一切从简,毋需金玉。朕的陵寝选山中建设的孝陵即可,不用更改。同天下臣民,吊唁三天,即可脱掉丧服,随意嫁娶。
朕死后七天之内务必下葬,京师外的封地藩王们不必回京祭祀。大家各自本分安守封地,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写完遗诏,他稍作停顿,又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再次提起笔,单独写了一封密诏留给朱允文。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慈爱与担忧,一笔一划,都饱含着对孙儿的殷切期望与深深的牵挂。密诏大致内容为:“吾孙允文,皇爷爷不能继续陪你走以后的路。只能以一封书信提示你一些重要事情。其一,各地藩王们势力庞大,汝需提防。其二,燕王狼子野心,当诛!其三,你年少不懂治国,凡事可多与梅殷交流,他定竭力辅助你。最后,蓝香玺此女永不可册立封妃,亦不可入我朱家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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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自认为这已是他能为朱允文做的最后之事。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如果朱允文能按照自己所言去做,或许便可拯救自己,守住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倘若他真的无力办到,那便只能听天由命,由他自己的造化了。以防万一,朱元璋还给朱允文留了最后一条活路。他把一张逃生密道的地图放在一个木盒里,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置放在寝殿正中央的暗柜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做完所有事,他略显疲惫地命内侍给自己梳洗穿戴。他看着镜中那个苍老憔悴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内侍们为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龙袍,那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他曾经的辉煌与荣耀。换好龙袍后,他安然躺卧在床榻上,静静地等待着梅殷的到来。梅殷是朱元璋的女婿,是他最信任并能委以重托之人,更是他唯一的托孤重臣。
终于,梅殷匆匆赶来。他走进宫殿,看到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朱元璋,心中悲从中来。朱元璋看见梅殷,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那微笑中带着欣慰与信任。他吃力地伸出手,握住梅殷的手,低声嘱咐道:“好好辅助新帝!燕王病了,记得劝他对待燕王勿心慈手软!”
梅殷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却已病入膏肓,心中一阵酸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语带哭声,声音悲戚地说道:“皇上,您放心!微臣一定尽力!”
朱元璋半眯着双眼,声音微弱却又缓慢而慎重地说道:“朕的遗诏你替朕昭示世人!还有,这是朕写给允文的一封遗书,你替朕交给他!另外,朕寝殿正中暗柜里有一木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告诉他!但倘若他日…到了紧要关头,务必让他打开查看!”
梅殷看着朱元璋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他语气坚定地说道:“皇上放心!我一定按你所言去办!”
朱元璋放心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气若游丝道:“好了!朕有些乏,想睡一觉!替朕把允文唤来吧!”
语毕,朱元璋便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轻,仿佛一片即将飘落的秋叶,随时都会消逝在这寂静的夜晚。
夜的使者悄悄地降临人间,给大地罩上了一层黑纱。天空满天星斗,像一粒粒珍珠,似一把把碎金,撒落在碧玉盘上。而乾清宫内,却弥漫着无尽的哀伤与凝重,仿佛在为这位一代帝王的离去而默哀。
春和门附近,月色如水,洒在御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香玺与朱允文携手并肩,沿着御河悠悠漫步。微风轻拂,带着丝丝凉意,撩动着他们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