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最明显的,是“心气”。
那种对生活、对爱情、对未来怀有的炽热期待和孤注一掷的勇气,仿佛随着那场高烧,被一起烧成了灰烬,风一吹,就散了。再也聚拢不起来。
她变得“想得开”了,或者说,是“无所谓”了。遇到再糟心的事,工作上的挫折,人际的龃龉,甚至投资上的损失,她都能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接受。“还能怎么样?”成了她心里最常响起的独白,“大不了就是最坏的结果。而人这辈子,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大家都得死。早死晚死,反正都得死。仅此而已。”
这话听起来像是豁达,是看透。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里面没有一点积极的意味,只有深切的疲惫和放弃。她不再害怕失去了,因为觉得没什么不可失去;也不再执着于得到了,因为觉得得到也不过如此。她像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厚的、绝缘的壳,外面的风雨进不来,里面的温度,也透不出去了。
心气这东西,果然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丢了,就真的没了。不是你想捡,就能捡回来的。
她捏着那张旧车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将它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直到变成一堆无法拼凑的碎片。她没有扔掉,而是重新塞回了那个旧文件袋的最底层,然后,把整个文件袋,丢进了旁边准备处理的废纸堆里。
做完了这个毫无意义、却仿佛带有某种仪式感的动作,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日子还要继续。以这种“悬浮”的、“空转”的、接近“活人微死”的状态。
她知道这样不对,不好,是在消耗生命。可改变需要力气,而她,好像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在那场奔赴千里、最终却撞得头破血流的“爱情”,和这段漫长而疲惫的自我放逐中,耗尽了。
她走到阳台,看着远处港口陆续亮起的灯火,和更远处沉入暮色的、沉默的海。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
至少,不会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