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看着小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默默地走到厨房,端出一盘刚出炉的红糖馒头,放在小唐的手边。
“你好好学习,以后挣大钱了,你爸爸就不用这么辛苦工作了。”老周安慰道,“以前我和我爸爸也是这样,我总是担心他太辛苦,一直宁愿自己吃苦,后来我混得好点了,他就放心了,就安心在家退休了。”
小唐听着老周的话,心中有些感动。他知道老周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分享自己的经历。
“我在西藏的时候,他天天给我存特产,说等我回来吃。”老周继续说道,“结果存到过期都没舍得扔,就盼着我能早点回家。”
小唐想象着老周的父亲,一个人默默地在家里为儿子准备着特产,那份爱和牵挂让人动容。
小唐捏起个馒头,没立刻吃,就那么攥着。雨停时他要扫码付钱,思雨把码收了起来:“下次带你父亲来,让他尝尝老周的手艺,算是提前给你攒着。”小唐急得不知所措,“姐姐,我知道你是好意,还是让我付钱吧,现在做生意也不容易,这么吃白食,你不收下,我心里不踏实,大不了下次你们再请我喝。”男人走时把安全帽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走到巷口又回头看了眼“拾光”的木招牌,雨雾里,那两个“拾光”的字被灯照得暖融融的。
没过多久,小唐真的带着父亲来了。这次小唐一改往日的工装,戴黑框眼镜,穿洗得发白的卫衣,坐下时背挺得笔直。父亲拘谨地把菜单推给儿子,自己只点了杯白开水,却在儿子低头看菜单时,悄悄把桌上的糖罐往他那边推了推。思雨调“小满”时多放了颗话梅,端过去时听见小伙子说:“爸,我要去开学了,这是我整个暑假赚的钱,一共九千,我拿了三千做生活费,其他的你留着,这么大年纪了,别这么辛苦了,实在闲不住,找个轻松的保安吧,起码不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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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亲没说话,只是把点心往儿子碗里拨了拨,眼底的纹路却松了些。
转眼就入冬了,入冬后第一个雪天,酒吧里来了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保温桶,进门就问:“能借个微波炉吗?给我妈热碗汤。”她叫林薇,是附近医院的护士,刚下夜班,母亲住院半个月,今天终于能喝口热汤了。思雨让小王把微波炉腾出来,自己搬了把椅子放在吧台边:“坐着等吧,我给你泡杯热可可。”
林薇抱着热可可,指尖还在发颤:“昨晚抢救个病人,忙到现在才敢歇会儿。我妈总说我不该当护士,太累,可我走的时候,她偷偷往我包里塞了袋巧克力。”保温桶里飘出当归的香味,她热好汤要走时,思雨往她包里塞了两包暖宝宝:“给阿姨也带包,病房里冷。”
后来林薇成了常客,有时带着同事来,有时自己来坐会儿。有次她带来了几个绣着小熊的杯套,说是母亲住院时绣的,“我妈眼睛不好,绣一会儿就得歇会儿,说给你套在杯子上,客人拿的时候就不烫了。”思雨把杯套套在最常用的玻璃杯上,每次端杯子时,指尖总能摸到小熊耳朵的绒毛,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
一个傍晚,穿旗袍的淮剧演员又来了,这次没拎皮箱,手里捧着个红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水绿色的缎面上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得像初春的雨。“这是我外婆给我绣的,以前总嫌它老气,现在想穿都没机会了。”她指尖划过绣线,声音轻得像叹息,“下周有场演出,我想穿着它唱,外婆以前最爱听这个。”
思雨找了个玻璃柜,把戏服挂在里面,又在旁边摆了瓶腊梅。演出那天,酒吧里放着淮剧的录音,老周煮了锅腊八粥,来的客人都能分一碗。林薇带着同事来喝粥,小唐父子也来了,小伙子还给戏服画了张速写。老爷子坐在窗边,搪瓷缸里泡着腊梅茶,说这香味像他年轻时给老伴摘的腊梅花,那时她总说,花香能盖过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