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墓主是文林郎,官不大,但看这棺木和随葬的文房,家境应该不差,说不定有软物,比如字画、丝绸,直接上手汗渍会弄坏。”艾时戴好手套,指关节活动了两下,“小心没大错。”
等了约莫一刻钟,艾时示意王勇再次抬棺盖。这次两人轻车熟路,稳稳地将棺盖挪到一边,放在铺好的帆布上。矿灯光柱直射下去,照亮了棺内的景象——
墓主人的骸骨躺在中央,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衫,领口绣着个小小的“林”字,应该是他的姓氏。骸骨上方盖着层深蓝色的绸缎被,被角已经有些糟朽,轻轻一碰就掉下来些线头。绸缎下面,压着几卷用桑皮纸包好的东西,看着像书卷。
“先清随葬品,别动骸骨。”艾时用镊子轻轻掀起绸缎被的一角,下面露出个青花小罐,罐口塞着团棉纸,揭开纸,里面装着些黑色的颗粒,凑近闻,有股焦香。
“是芝麻,”艾时捻起一粒,放在指尖搓了搓,“碳化了,但形状还在。清代文人有‘五谷随葬’的习俗,寓意子孙丰衣足食。”他把芝麻倒回罐里,小心地放进密封袋,“这罐子是‘压胜罐’,看釉色是康熙年间的民窑,不算名贵,但完整度高。”
王勇在骸骨的左手边发现个木盒,巴掌大,是酸枝木做的,上面嵌着块玳瑁,雕成梅枝的形状。他刚要打开,被艾时拦住:“先看盒底,有没有机关。”
盒底果然有个小暗扣,按下去,盒盖才“啪”地弹开。里面铺着层红绒,放着块玉佩,是和田青白玉,雕的是只蝙蝠衔着枚铜钱,寓意“福在眼前”。玉佩边缘有处小磕碰,显然是墓主人生前常摸的地方。
“玉质一般,但雕工不错,”艾时用镊子夹起来,对着光看,“蝙蝠的翅膀用的是‘镂空雕’,铜钱的方孔里还能穿线,是苏工的手法。”
最让人意外的是骸骨的枕下,垫着本线装书,封面已经朽烂,露出里面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蝇头小楷。艾时小心地翻开第一页,抬头写着“听雨轩札记”,下面是行小字:“康熙庚子年秋,林氏子默录”。
“是墓主人的日记。”艾时的声音放轻了,“你看这字迹,和耳室那本《论语》的批注一模一样,确实是他亲手写的。”他快速翻了几页,内容大多是日常琐事:“三月廿五,雨,修窗纸三张”“五月初一,买宣纸半刀,价三钱”……最后一页写着:“病笃,嘱儿辈:殓以常服,勿用金玉,唯带《札记》与吾相伴”。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