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鲁克在那张掉漆的木桌上提起过那颗钻石。他说了乌尔都之星四个字,说了三十亿美金,说了英国人,说了孟买的地下仓库。
他还说了那句“拥有它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他后来不见了。”林梓明说,“我离开德里之后三个月,有人告诉我他的茶馆关门了,人去楼空。邻居说他有一天晚上出门买烟,再没回来。”
老妇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去买烟那天晚上,有两个人坐在他对面。一个穿灰色西装,一个穿黑色夹克。他们在茶馆里坐了三个小时,走的时候法鲁克还笑着送他们到巷口。”
她停了一下,苍老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刮着,像在擦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他的椅子上放着一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冷掉的茶。烟灰缸里有十二个烟头,都是同一个牌子的。那牌子他不抽。”
由纪已经站在梯子旁边了,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绷着。
她没回头看,但林梓明能从她站姿的细微变化里感觉到她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所以你来找我们,”拉杰终于开口了,“不是因为我们能帮你开门。是因为你赌我们不会把你卖给那帮穿黑衣服的人。”
老妇人抬起头看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灯泡的黄光,像一个被掏空了大半的琥珀,里面只剩最后一点东西在晃。
“我赌的不是这个。”她说,“我赌的是,你旁边这位先生见过法鲁克。法鲁克跟他说过那颗钻石的事。法鲁克没跟别人说过。三年了,他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出德里红堡这四个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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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从拉杰脸上挪到林梓明脸上。
“法鲁克是我弟弟。”
地窖里又安静了。
灯泡的钨丝嗡了一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忍耐,然后灯光骤然暗了半度,又从暗里挣扎着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由纪从梯子边转过身来。
她看着老妇人的脸,又看了看林梓明的脸,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弟弟把那颗钻石的事告诉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然后你弟弟就消失了。所以在你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老妇人说。
“是有人安排的。”林梓明接上了这句话。
他的右腿又开始疼了,但这次的疼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一根针在肌肉里面慢慢地划。
疼痛让他脑子转得更快,快到能听见自己的思路咔嗒咔嗒地往前跳。
“发短信的那个人知道你会来找我们,或者说他知道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地窖的天花板,那盏灯泡的光在水泥顶面上照出一圈模糊的黄晕,“他让我们来这里碰头,是为了让你把这件事当面告诉我。不是为了让我把东西拿走,是为了让我知道——”
“知道什么?”拉杰问。
林梓明收回目光,看着老妇人。
“知道那颗钻石现在不是在等人去拿。是在等人去毁掉。”
老妇人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支撑的骨头,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那堆旧轮胎上。
轮胎的橡胶发出沉闷的挤压声,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浑浊的眼底有了点湿润的东西。
“法鲁克失踪前一周来找过我。”她说,“他从德里坐火车到孟买,晚上十二点敲我的门。他瘦了很多,胡子没刮,眼睛下面是青的。他跟我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个东西他不能碰,但他已经碰了。”
“那颗钻石?”由纪问。
“他不知道那是钻石。”
老妇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只知道那批货里有一件东西是英国人当年从德里带走的,值很多钱。他本来想找到买主赚一笔手续费,但后来发现找他谈生意的那两个人不是买主。他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