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十三……二十七……”数数的稚嫩孩童声像雾一样渐渐消散,约莫六七岁正在踢毽子的小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彩色羽毛毽飞起,掠过眼前时被他一把抄在手里。
许久没踢过了,动作倒还不算生疏。
一阵风吹过,庭院里花开正好的西府海棠被吹得花枝乱颤,娇艳花瓣簌簌飘落。
好像下了一场关于五月暮春的粉红雨。
小女孩握着毽子的手收拢,彩色羽毛化作他更熟悉的冰凉触感,他转身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心下叹息幻觉终究是……幻觉。
尽管这次出现在他面前需要他亲手处理的关键节点,是她。
这是一场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幻觉盛宴,一层叠着一层,一次比一次真实,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处理过几层幻觉了。
只知道每一层幻觉都会出现一个对他很重要或者多年未解心结的关键人或事。
从发现这一点开始,解雨辰就知道这一刻早晚会来临。
凌越。
遇到她之前,解雨辰很难想象自己会对一个“外人”产生这样深刻的感情。
早年间解家出事,解家像被看不见的笼子关起来随意逗弄的鸟,主支男丁一个个死去。
谁都知道有问题,谁都找不出问题所在,谁都无法阻止这种死亡如瘟疫般蔓延下去。
被过继来的解雨辰扮作女孩养了许多年,直到后来家族争斗中被人当众拆穿性别的事,解雨辰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女孩。
那种对自身性别认知的忽然扭转,伴随着让他恶心厌倦的算计,以及所有人那一刻齐齐投来的目光,在很多年里对于尚且年幼的他来说,都是噩梦中的一部分。
哪怕长大后再回忆起来,这些事已经无法触动他内心的情绪,但时刻向内审视着自己的解雨辰依旧清晰的意识到,这件事成了塑造他的一部分。
无法爱上女人,也不会对男人心动。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其实爱情从来无关性别,只是恰好遇见,怦然心动,而后这份心动在某个柔软的角落安静的生根发芽,悄然成长。
现在这份心动被制作幻觉的东西捕捉到了,化作无比真实的虚幻放到他眼前。
解雨辰看着海棠花树下于纷纷飘落的花瓣中默默看过来的“凌越”,细节很真实很完整,身上穿的衣服甚至还是他后来特意让人仿制的想要当作礼物送给她的那套劲装。
但从第一眼他就能分辨出这人不是凌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