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涌动着即将终结一个时代的狂热。只要曹操一死,中原再无敌手。
“全军……”张杨高高举起长剑,正要狠狠劈下。
“报——”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突然从后方官道上传来。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疲惫,已经变了调。
所有人同时回头。
一骑快马如疯了一般冲开后军的阵列,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战马刚冲到中军阵前,便悲鸣一声,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斥候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一直滚到张杨的马前。
“主公……”斥候抬起头,满脸血污混着泥土,眼底满是绝望。
张杨眉头猛地一跳,悬在半空的剑僵住了。
“何事惊慌!”沮授厉声喝问。
斥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被鲜血浸透的急报,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泣血:
“幽州急报!辽东公孙度造反!戏志才联合江东水军,引兵五万跨海突袭!右北平、辽西连丢十二城!”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
“你说什么?”张杨盯着那个斥候,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公孙度联合乌桓各部,共计十万大军兵分三路直扑冀州大后方!陈宫将军刚抵达渤海,幽州……幽州快扛不住了!”
斥候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昏死过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韩猛的大斧僵在半空。张士贵的面甲下传出粗重的呼吸声。沮授脸色煞白,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栽倒。
十万大军。跨海突袭。直插冀州腹地。
张杨猛地转头,看向前方五里外的曹军大纛。
夜幕降临,曹营中亮起了零星的火把。那面残破的“曹”字大旗在夜风中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郭嘉。
戏志才。
曹操。
张杨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终于明白,郭嘉为什么敢用三千重甲换安平,为什么敢用清河空城计拖延时间。
他们在等。
等辽东的刀,捅进张杨的后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绝境求生,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张杨老巢的惊天背刺!
前进,能杀曹操,但幽州必失,冀州沦陷,根基尽毁。
后退,曹操逃出生天,放虎归山。
张杨的手停在半空。进与退,生与死,王霸之业的十字路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横在了他的马前。
夜风吹过,平原郡的旷野上,杀机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