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这种静,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稳,而是像一张拉满了却不发声的弓,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劲儿。吕布贴在尚书台街角的阴影里,那一身玄色的短打劲装几乎与砖墙融为一体。他手里没提那杆招摇的方天画戟,取而代之的是两柄透甲锥,短促、阴狠,那是专门为了在窄巷里拆人骨头用的。
高顺就在他身后半步。这位陷阵营的统帅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温度的顽石,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得极其微小。在他身后,百余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正借着屋檐的阴影,一点点向荀彧的邸宅挪动。
“将军,不对劲。”高顺压低了嗓门,那声音细微得像是指甲划过砂纸。
吕布没吭声。他那双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宅院。
荀彧贵为尚书令,这邸宅按理说应当守备森严,可眼下大门口只有两个打瞌睡的门子,连巡逻的卫兵都少得可怜。这种“空虚”,在吕布看来,比千军万马还要刺眼。
他嗅到了一种味儿。那是常年待在死人堆里的人才能闻出来的——机油味,还有那种被刻意压抑住的、属于精铁弩机的冰冷气息。
此时,在邸宅斜对角的茶楼二层,锦衣卫头领毛骧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窗台下面。他手里攥着半块已经凉透的炊饼,嚼得牙根生疼。
毛骧现在的心情,比这炊饼还要硬邦邦。
“头儿,这大半夜的,咱们把兄弟们全撤进院子里,外头一个不留,万一贼人真从正门杀进来怎么办?”旁边一个小旗官小声嘀咕,手里还紧紧攥着弩机。
“你懂个屁。”毛骧咽下那口干巴巴的饼,抹了抹嘴,“主公在前面打生打死,洛阳要是出了半点差池,咱们这帮人的脑袋加起来都不够主公踢球的。荀令君是主公的命根子,张家家眷更是重中之重。老子这叫‘内紧外松’,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