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文博只敢坐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文博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厉羽昆像是随口家常。
“还是那样,瞎忙活。主要是贯彻落实上面的精神。”邱文博小心翼翼地回答,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厉羽昆。
他发现今天的表叔很不一样。
头发黑了,衣服年轻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不像是个为了省里大事操劳的常委,倒像个准备去相亲的老开屏孔雀。
这念头一出,邱文博心里猛地一激灵,赶紧把这大不敬的想法压下去。
“瞎忙活也要忙到点子上。”厉羽昆放下茶杯,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虾饺,“上次去江市考察,那个红樱饮料厂,我看搞得还是有声有色的嘛。”
邱文博一愣,脑子飞速旋转。
江市?红樱饮料厂? 妙笔小说网
那不是个扭亏转盈的国企厂吗?虽然上次考察是去了,印象还不错,但厉羽昆怎么还要特意在喝早茶的时候提出来?
“是是是,江市那边的产业结构调整还是有亮点的。尤其是红缨饮料厂,底子厚,有潜力。”邱文博顺着话茬往下接,试探着问,“表叔,您是对那个厂子有什么指示?”
“舒曼清调过去任副厂长了,情况怎样?”
“我跟她聊过电话,还好。还算顺利。”
厉羽昆没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嚼着虾饺,仿佛那是什么人间美味。
邱文波试探着问:“叔,你对红缨厂有啥想法?要不我再去跑一趟,摸摸底?”
厉羽昆摆摆手,眼神忽而黯淡下来。
他低声叹道:“不是厂子的事儿。说起来,这几天我老做梦,梦见你婶婶了。”
邱文博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婶婶?她……咋说?”
厉羽昆目光低垂,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哽咽:“她说,不等我,她要投胎去。还让我找个伴,日子还长呢。”
厉羽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那副深情款款、怀念亡妻的模样,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低哼一声,抬起眼来,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苏东坡有句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啊,懂这滋味。”
邱文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烫,他却没有停下。
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厉羽昆,看着表叔脸上那副故作悲伤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梦见表婶,什么让他去投胎,分明就是想找新人了。
还搬出苏东坡来做掩护,这文化人啊,连想找女人都要包装得如此高雅。
邱文博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表叔,您这些年一个人确实辛苦了。表婶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您能好好过日子。”
厉羽昆眼神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话是这么说,可是……唉,人到这个年纪,再谈什么感情,会不会太荒唐了?
邱文博心里暗笑。
这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