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三月。
这座北方小城的春天来得比南方晚一些。
当台北的樟树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时,平城的街头才刚刚有了些许春意。
柳树抽出了鹅黄的枝条,迎春花在墙角零零星星地开着,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意。
城南的一栋老居民楼里,方晓月正坐在窗边整理着教案。
窗外是一棵有些年头的槐树,树枝上刚冒出细碎的嫩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桌面上,斑驳而温暖。
这是她在平城的家,准确的说,是她父母的家。
她现在是南方某小镇中学的英语老师。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一条主街贯穿南北,骑电动车二十分钟就能逛完的那种地方。
当年,她从平城师大毕业,跟着男朋友满怀憧憬地去了南方。
本以为等待她的是崭新的生活和美好的未来。
结果呢?
男朋友到了南方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脾气越来越大,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后来干脆连家都不怎么回了。
她一个人在异乡的小镇上,举目无亲,靠着每月三千块的工资,租住在学校旁边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她没有告诉家里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后来她终于攒够了勇气,结束了那段名存实亡的关系,却没有离开那个小镇。
因为那里的孩子们需要她。
她是那所乡镇中学唯一的英语老师,带三个年级的课,每周二十多节课。
学生们基础很差,有的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但她没有放弃。
她用课余时间给他们补课,用自己的工资给他们买学习资料,过年过节还把回不了家的留守儿童接到自己住处一起吃饺子。
三年下来,她带的班级英语成绩从全镇倒数第一变成了正数第二。
校长在全校大会上表扬她,她站在台上,腼腆而平静。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一个活泼爱笑的女孩。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今年春节,她终于回了平城。
母亲看到她瘦了一大圈,心疼得直掉眼泪,嘴上却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亲沉默地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一早去菜市场买了她最爱吃的排骨。
她没有提男朋友的事。父母也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