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淼怕越说越坏,拉高被子翻身面向他哥,止住话头,“哥,睡吧,明天去济世堂扎针。”
屋外寒风吹彻,永安镇的夜晚渐渐陷入宁静。遥远的响水村这头,温暖的房间里却响起小娃娃稚嫩沙哑的哭声。
周舟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动,眉毛拧着,一边轻拍一边心疼道:“满满啊,哪里不舒服?哪里痛?不哭了不哭了,哦呦。”
孩子哭得人揪心,郑家今夜灯火通明,全家人都没睡。满满入夜后打了瞌睡,惊醒后一直哭,小身子哭得通红,嗓子都哑了也没停下。
郑老爹披着衣裳来门口瞧,在油灯映照下,他脸上的褶子仿佛填入墨水,阴影中深刻又严肃,“粥粥啊,阿爹去拿杀猪刀来房里敲一敲吧,今晚你俩压在褥子下睡。”
“明天满满还不好,阿爹就去镇上买纸钱来门口烧,你再喊一喊……”
“嗯阿爹,你敲吧。”周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沈大夫和遥哥儿都说孩子没生病。不是身体难受,那便可能是另一种“生病”。
可自家就是屠户呀,满满哭也没见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鲁康举着灯,两人去厨房找来尖利的杀猪刀用红布一圈圈缠紧,郑老爹拿着刀从自家院门开始敲,一边敲口中一边念出骂词,皆是“鬼怪不许近身、邪崇不得惊扰”之类,一路敲去夫夫俩睡觉的房间。
满满在阿爷的响亮严肃的骂词中嚎啕大哭,全然不顾嗓子嘶哑,小脸憋得通红,好几次差点喘不上气。
“满满啊,怎样哭得这么凶,不哭啊,小爹求求你不哭啦。”周舟流下眼泪,一直亲吻孩子额头哄。
“给孩子喂点羊乳成吗,嘴里有口喝的,兴许一时就忘了哭。”周爹坐在堂屋叹气,没多久又站起身建议道。
“会呛到。”
周娘亲摇头否定了,“他这会儿又哭得凶,咽不下去。”
周舟抬起肩膀擦掉颊边的眼泪,哽咽道:“他不喝的,刚刚,刚刚我在房里喂,他都不肯张嘴。”
小娃娃能给家里带来欢声笑语,也能给家里带来悲伤和眼泪,所有人都不知道满满怎么了,哭声像鼓声一样密集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要别人一起感受他的难受。
孟辛怔愣呆坐,这场景和当初粥粥哥在房里痛苦喊叫一样让人惶恐害怕。
他心里迫切地希望大哥快点回家,快点回家,他在家满满就不哭了,最好明天就到,最好早上就到!
郑大娘别过脸去抹眼角,转眼瞧见鲁康神情悲悯地安静站着,这孩子日日拜菩萨……她心中一动,吸了吸鼻子喊道:“鲁康,鲁康啊,你抱抱满满吧!抱着他在屋子里走一走,说话也行,不说话也没事。”
满满长长颤了一声,在鲁康怀里缓过气后再次扯起嗓子。
鲁康对他十分怜爱,目光并没有被哭声打断,总是平和耐心地停留小娃娃脸上。
少年的臂膀气力介于郑老爹和郑则之间,兜着满满还能空出一只手来帮他擦眼泪,嗓音亦是如此,变声的沙哑少了清亮,缓慢开口时却很能安抚人心。
“满满不哭,满满,谁叫?噢小狗叫,小鸭叫,小猪叫。看什么?噢看骡子,看大牛,看大马……”
堂屋的沙哑劝慰和房里的响亮骂词两处交织,最后不知是哪一个起了效果,也许是满满累了,哭声渐渐停歇,最后归于平静。
两座房子彻底隐于夜色中时,已是寂静深夜。
周舟没吹灯,他侧身躺在床静静看熟睡的满满,两片脸蛋红扑扑的,小肚子一起一伏,一晚上哭了一脑门汗,擦汗换衣裳也没醒,可见哭得有多累人啊。
他忍不住倾身亲了一口热热的脸蛋,嗅到满鼻子奶香味,小娃娃翻了身面向小爹,胖手挠挠脸,砸吧砸吧嘴继续睡了。
周舟默默看了一会儿才吹灯睡觉。
次日醒来,满满恢复了精神,咧着一张没牙的嘴咯咯笑,给他换尿布穿衣裳,抓一下笑一下,小肚子笑得直颤抖。收拾妥当后周舟也没着急起来,又躺回床上将儿子揽抱在胳膊下,父子俩说小话。
他枕着手臂侧躺,右手拉了满满的胖手指小声问:“满满,昨晚你为什么哭啊,小爹被你哭怕了,胸口一直疼。”
白白嫩嫩的小娃娃睁着黑亮眼睛,嘴巴圆圆地“哦?”应答出声。
“是不是看见什么,吓到我们满满了啊,不怕,你阿爷赶跑了,你阿爷特别厉害,喜不喜欢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