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却没出声。
只有瞳孔剧烈收缩,像被强光刺中的猫科动物。
雷诺退开两步,隐入树影。
他看见赵德海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
老周的消息在此时弹进终端,附着一张高清截图:冰岛某私人诊所官网页面,“Nyx Labs”字样下方,一行小字注明其为“东亚医疗合作基金会”在欧注册的全资子公司。
而该基金会理事长,正是樱花国驻华使馆科技参赞——那个在三个月前南京芯片产业座谈会上,曾亲手为楚墨斟茶、微笑时眼角纹路都透着谦卑的中年男人。
雷诺盯着那张图,忽然想起白天在港口堆场说过的话:“他们不用基站发射塔……是拿病人当活体天线。”
而此刻,赵德海正坐在囚车里,心跳频率稳定在1.3Hz。
和南京港集装箱内七具躯壳,完全一致。
雷诺抬手,关掉监听频道。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脚边,发出窸窣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扒拉冻土。
他摸出手机,调出老周刚刚发来的加密备忘录——标题是《关于赵德海涉案资产及潜在交换条件的初步研判》,末尾一行加粗标注:
【判断依据:其子赵明远任职卫健委信息中心三年,从未申请过任何境外学术交流;但赵德海本人,近三年共向冰岛Nyx Labs支付医疗费用总计2,187,460,用途栏统一填写:‘神经节律校准维持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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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指尖悬停片刻,按下发送键。
消息只有一句:
“让他见‘毛熊联络人’。条件,写清楚——协助指认同伙,换‘渡鸦’核心节点分布图。”
他收起手机,转身望向栖霞山方向。
山顶气象站废墟轮廓在渐亮的天光里愈发清晰,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
而就在那道伤口深处,赵德海正死死盯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早已褪色的淡青色纹身若隐若现:一只衔着冰晶的白鹭。
翅膀微张,喙尖朝北。
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的,照在赵德海脸上,像一层薄釉,盖不住底下皲裂的底色。
他坐在不锈钢椅上,脊背僵直,却控制不住左手小指的细微抽搐——那是神经节律校准仪停摆四小时后的典型代偿反应。
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与汗酸混杂的微腥,还有他腕表电池低电量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蜂鸣。
楚墨没进屋。
他站在单向玻璃后,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沉静如深潭。
不是等待供词,而是在等一个人彻底放弃“人”的身份,退化为纯粹的求生体征——当恐惧压倒羞耻,当绝望碾碎侥幸,那枚藏在手提箱夹层里的生物密钥,才会真正被按下去。
老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沙哑却平稳:“毛熊联络人已接入。加密信道,AI拟真度98.7%,声纹、停顿、呼吸节奏全部复刻自‘雪松’主控中心前首席安全官——连他左耳失聪后习惯性侧头听音的微动作,都做了动态补偿。”
楚墨颔首。
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