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承恩敛住沉郁的神色,目光转向身侧列席的董远方,放缓语调示意。
“远方同志,整件事牵连你的随行人员,你是当事一方,有什么看法、诉求,不妨敞开来讲。”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董远方身上。
按组织议事规则,涉事领导本应主动回避,可边承恩主动给他发言的机会,等于把表达立场的台阶完完整整递到他手上。
董远方缓缓抬头,目光平静扫过长桌两侧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撞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各位领导,按理说这件事我身份特殊,理应回避,不该多言。但路铭久、裴启明跟着我办事,平白无故挨了打,还受了这般屈辱,我不能不替他们讨一句公道。昨天晚上顾佑安带着两人过来找我汇报,他们刻意隐去了被关进铁笼这一节,我心里清楚,是怕我动怒,怕给省里添麻烦。可今天听完夏书记完整的核查通报,我实在憋不住想问一句——昨天我中途步行离开,侥幸躲开了后续留置,倘若当时我没有提前离开,是不是连我这个省委常委,最后也要被一并关进那间铁笼?”
一番话落地,满堂又是一静,无人敢轻易接话。
董远方没有停留,转头望向身旁的夏容戈,目光直截了当,抛出一句尖锐到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提问。
“夏书记,我想再求证一件事,调查卷宗里写的大院那处铁笼,平日里是用来关押重特大刑事案件嫌疑人,还是另有他用?”
在座常委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董远方会在省委临时常委会这种顶级场合,问出如此直白、近乎难堪的问题,一时间纷纷侧目,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夏容戈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回避,沉声如实作答:
“圈养警犬所用。”
短短六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董远方胸口骤然起伏,脸颊涌上一层血色,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愤懑。
他克制住翻涌的情绪,没有再继续追问夏容戈,转头面向主位的边承恩,语气带着一层沉甸甸的无力,却句句戳破公权失范的要害。
“各位领导,公权力可以执法、可以约束违法之人,但再不能任由掌权者肆意任性,拿践踏他人尊严当作拿捏人的手段。今天被关进犬笼的是我的司机和秘书,倘若昨天我没有提前走,从那狗笼里被带出来的人换成我,今天在座诸位,又该作何感想?”
他没有高声控诉,没有借机索要特殊补偿,只是把自己摆在弱势受害者的位置,剖开整件事最刺眼的伤疤,不动声色间,将全场所有人都架在了道义与法治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