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崩塌,瞄准我标定的那片引力操控节点群,只需要在这些节点群的引力交汇点上撕开一个缺口,剩下的交给连锁反应。”
火控官只花了一秒来确认她标定的坐标,然后毫不质疑地执行了。
空间崩塌没有瞄准亚佐夫舰队所在的核心区域,那里太近了,崩塌场会直接伤到伊佩菲尔和亚佐夫的舰队。它瞄准的是量子弹弓引力操控节点群中一个被尼菲安娜精准标定的交汇点。
那个点是一个引力结构的脆弱点。量子弹弓的上百万个引力操控节点并非各自为战,它们之间通过复杂的协频信号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精密的多层次引力场叠加结构。
在这个结构中,存在着若干个关键的交汇点,那些点本身并不产生最强的引力,但它们负责协调数十万个引力操控节点的引力波相位,让它们同步叠加、互相增强。如果其中任何一个交汇点被瘫痪,整个叠加结构的相位平衡就会被打破。
空间崩塌在那一个点上炸开,由破碎空间形成的崩塌场在虚空中膨胀,吞没了数十个引力操控节点。
那些节点在被吞没的那一瞬间仍在以超频状态工作,它们的引力场在崩塌场内被撕碎,它们产生的引力波在失去同步后被其他仍然在运转的节点继续传播,但传播出去的引力波已经不再是精确调谐的、彼此增强的信号,而是混乱的、互相抵消的噪波。
连锁反应在零点几秒内蔓延开来,就像一堵由百万块骨牌砌成的墙被人从中间精准地抽掉了一块,整堵墙的受力结构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那些仍在超频状态下的引力操控节点,因为失去了相位协调,它们的引力场开始彼此对抗、互相撕扯。一个节点的引力场把另一个节点从原位置上拖拽下来,碎裂的节点残骸撞上第三个节点,第三个节点的爆炸波及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
连锁反应像野火一样在量子弹弓的引力操控节点群中蔓延,所到之处,那些在平时可以稳定运转数千年的精密设备,在超频上百倍的状态下只撑了几秒就一个接一个地自毁了。
引力重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困杀亚佐夫舰队的引力场在失去了同步叠加的增强效应后,不再能够维持黑洞级别的强度。
它从一个正在吞噬一切的无底深渊,迅速退化为一团混乱、无序、互相抵消的引力湍流。然后连这些湍流也开始消散了,因为产生它们的节点正在以批为单位自毁。
尼菲安娜的舰队在“木槿花”号完成空间崩塌打击后,全面进场。残余的肃正舰队试图利用引力湍流消散前的最后掩护进行反击,但它们面对的是六千艘北联战舰齐整的火力网。
几分钟内,最后一艘肃正战舰被空间切割切成碎片,飘散在量子弹弓星系冰冷的虚空中。
战斗结束了。
引力场的最后一丝余波消散后,量子弹弓星系恢复了短暂的安静。伊佩菲尔站在“裁决”号战列舰的舰桥上,看着战术屏幕上那片被红色警告覆盖的区域终于开始降温。
他的舰队仍然撑开着引力防护网,尽管防护网外面的引力压已经降到了安全值以下,但没有人急着关掉设备。
亚佐夫的全息影像重新出现在通讯频道中。地联司令的旗舰扛过了最后的引力峰值,舰体结构受损严重,但它还活着。
亚佐夫的脸上带着一道之前没有的伤口,大约是在舰桥剧烈震荡时撞上的,从眼角到颧骨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割伤,伤口被深潜液的自凝胶堵上了,没流什么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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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仍然是那种被无数年战争淬炼过的沉静。
“伊佩菲尔。”亚佐夫开口了,沙哑,但平稳,“我欠你一条命。”
“你欠我两条。”伊佩菲尔的声音没有任何邀功的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不太高兴的账单,“刚才一条,加上之前你说我要是救了伊科里斯你就欠我一条。加起来两份人情。”
亚佐夫沉默了一秒。然后,在这个刚刚从黑洞嘴里被硬拽出来的舰桥上,在周围全是闪烁的警报灯和损管报告的嘈杂声中,亚佐夫发出了一个极其短促的、近乎于哼的气息,那已经是这个老兵在战场上能给出的最接近笑的东西了。
“行。两份人情。”
战后统计在几个小时内汇总到双方的旗舰上。亚佐夫带来的八千艘地联战舰中,大约三千艘小型舰船,主要是驱逐舰和护卫舰,没能撑过引力重压。
它们中的大部分不是在引力场峰值阶段被摧毁的,而是在伊佩菲尔的引力防护网展开之前的那段最危险的时间里,被量子弹弓的引力场压碎了舰体结构。
在地联舰队的损伤报告上,那三千多个舰船编号被一个接一个地标注为“全损”,每一个编号后面都缀着一个数字:阵亡人数。
亚佐夫拿到那份报告后,在舰桥上独自坐了很久。他没有把报告给伊佩菲尔看,也没有给任何其他人看。他只是把数据终端放在膝盖上,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陷入了沉默之中。
量子弹弓本身的损伤评估同样触目惊心。上百万个引力操控节点中,大约百分之六十在连锁反应中损毁,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也大多因为超频运转导致的永久性损伤而需要大规模修复。
量子弹弓的核心,那颗中子星倒是在在整场战斗中始终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被直接波及,但它周围的引力操控基础设施已经化为了一望无际的金属碎片云。
地联的工程师初步估计,要让量子弹弓恢复到能够正常运转的状态,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量子弹弓的储物设施还在,在星系内缘的某个伪装成引力操作节点的军械库里,两百多枚维度打击武器安静地躺在发射架上,状态完好,锁定未解。
肃正协议的占领舰队在修复量子弹弓的过程中并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它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量子弹弓本身的弹射机制和防御系统上,而这些维度打击武器从被锁定的那一天起,就不再对外发出任何主动信号,像沉默的石头一样躺在角落里,等到了自己人的回归。
伊佩菲尔和亚佐夫在得到维度打击武器完好的确认后,在各自的舰桥上轻轻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