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联舰队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等肃正舰队选定目标,等它们进入恒星系,等它们开始减速、进入攻击阵位,然后,在那些比地联舰船快数倍的敌人终于慢下来的那一个狭窄的时间窗口里,扑上去,用空间武器把它们撕碎。
但肃正舰队也在学习。
它们不再和地联的主力舰队硬碰硬。两千艘肃正战舰对上四千艘地联战舰,单从数量上看,地联有优势。
空间切割武器的弹道速度达到数万倍光速,在火力投送效率上完全碾压肃正舰队。如果在空旷的星域正面交战,伊科里斯有把握在两个小时内把两千艘肃正战舰全部送进虚空。
但肃正舰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它们用曲率引擎的高速机动绕过重兵驻守的星系,像一群从指缝间溜走的沙。它们专挑防御薄弱的殖民地行星下手。行星防御设施的火力对付零星渗透还行,面对一千八百艘成建制的舰队,连十分钟都撑不过。
而一旦肃正舰队突破外层防御,它们就会开始投放负物质炸弹,每一发的当量都足以在行星表面留下一个直径数十公里的焦痕,将半径内的所有建筑、生命、记忆,一并湮灭为零。
一颗行星,不到一天,就能从生机勃勃到死寂无声。
伊科里斯睁开眼。舰队已经进入星门通道,窗外的星光在超高速运动中拉伸成无数道平行的银色细线,像一面无限延伸的幕布从舰体两侧向后飞掠。他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四个小时后到安蒂亚。肃正舰队比他早到大约两个小时。他有两个小时的窗口,在那颗行星被负物质炸弹犁成焦土之前,他必须赶到。
四个小时。两千艘肃正战舰。两亿多条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这一次,他的大脑终于安静了,不是因为它停止了运转,而是因为它已经把所有的变量都计算完毕,把所有可能的预案都推演了一遍,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等。
等星门通道的出口在舰首前方打开。等战术屏幕上的光点从蓝色变成红色。等通讯频道里传来安蒂亚守军最后的求救信号。
或者,如果运气好的话,传来“我们还在坚持”的喘息。
伊科里斯不喜欢“等”。等意味着把主动权交给敌人。等意味着在你抵达战场之前,已经有人替你做了一部分决定,而那部分决定里,往往包含着死亡。
但他别无选择。
舰队在星门通道中无声地滑行,像一根被射出的箭,笔直地、不可阻挡地飞向那个正在燃烧的点。
伊科里斯的舰队抵达安蒂亚星系外围时,肃正舰队已经轰炸了整整两个小时。
“炎帝”号的传感器阵列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行星表面的红外特征,那不该出现在一颗温带适居行星上的温度分布图。
大片大片的区域闪烁着代表高温的橙红色,像是有人在星球的皮肤上烫出了无数个溃烂的伤疤。负物质炸弹的湮灭反应会释放出巨量的伽马射线和热能,即使从轨道上看,那些被命中的区域也在红外波段中明亮得像一个个微型的太阳。
伊科里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战斗阵型。”他的声音不大,但舰桥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全舰武器系统预热。空间切割武器准备。进入射程后自由开火,优先打击正在向行星表面投送负物质炸弹的舰船。不要手下留情。”
没有人质疑最后四个字。
四千艘地联战舰在恒星系引力井的边缘完成了战术展开,像一把突然撑开的伞,伞骨的尖端齐齐指向肃正舰队的方向。
空间切割武器的发射阵列开始充能,舰体表面那些细密的能量纹路从暗淡的蓝白色渐变为明亮的炽白色,范围小但是强度极高的引力将周边的星光扭曲,在真空中无声地昭示着毁灭的到来。
肃正舰队的反应速度比上次更快。
伊科里斯看到战术屏幕上那些代表敌舰的红色光点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阵型重组,轰炸阵型切换为防御阵型,原本正在向行星表面俯冲的舰船迅速拉起,与外围的护航编队汇合,形成一个密集的球状防御圈。
它们的曲率引擎快速的将舰队加速到3倍光速,刚好处于既能保持机动性、又能发挥火力精度的速度区间。
它们在等他来。
伊科里斯的舰队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恐惧,是那种在战场上突然意识到“对手不是蠢货”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肃正舰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最初那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愚钝AI,进化成了能够预判地联舰队战术动作、并主动调整阵型应对的智能对手。
“空间切割,第一轮。”伊科里斯的声音依然平稳,“齐射。”
数万倍光速的弹道速度意味着“射”这个字的尾音还没有在空气中消散,第一批空间裂缝已经在肃正舰队的防御圈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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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漆黑的、细如发丝的裂缝在真空中一闪而逝,像是有人在宇宙的画布上飞快地划了几刀。每一道裂缝经过的地方,肃正舰船的舰体都被平滑地切成两半,不是爆炸,不是燃烧,只是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