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消失了。
伊鹤发现自己站在零伊连继体的指挥中心里。这是她的记忆,不是奇科琴的。这里的每一块显示屏、每一个数据接口、每一面被她的红色光学镜映照过的金属墙壁,她都记得。
她站在中央指挥台前。
面前的显示屏上,是奇科琴哨兵组织的全部情报汇总。
组织规模:三千四百艘主力舰,四千两百艘辅助舰船,约两千万名成员。主要活动区域:旧北联碎片地带的中心星域。公众支持率:在旧北联疆域内,百分之七十三的幸存者将哨兵组织视为最值得信赖的救援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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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伊连继体:二十五万艘主力舰,四十五万艘辅助舰船,救援覆盖范围是哨兵组织的数万倍。公众支持率:百分之三十一。
伊鹤看着那两组数字。
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三十一。
她的处理器运行了很久。
不是运算,是注视。她注视着那组数字,像注视着某个她一直知道存在、但从未真正直视过的东西。
她救了更多的人。她的物资更充沛。她的效率更高。
但他们还是更喜欢他。
因为他和他们一样。因为他也是从北方星域的泥泞里爬出来的。因为他在引擎快要烧毁的时候,用的是“请求”而不是“命令”。因为他袖口的毛边,因为他领口那颗不再系上的扣子,因为他坐在指挥椅上的姿态像一个老兵而不是一个神。
而伊鹤……
伊鹤是外来者。
是智械。
是星耀帝国的代理人。
是那些从天而降的、完美到不真实的救援舰队。高效,精确,无懈可击。但没有面孔。没有袖口的毛边。没有那颗被放弃的扣子。
伊鹤站在那里,看着那组数字。
然后,她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是奇科琴的行程轨迹。奇科琴并不是一直待在旗舰上的,为了他的就职仪式,作为未来的北联首席,奇科琴不能乘坐着泰坦前去宣誓就职。
因为在当时的环境中,乘坐泰坦宣誓就职比起展示权威,更像是在炫耀武力,奇科琴不想给北联的人民带来过于残暴的第一印象。
于是他离开了安全无忧的普利威尔号泰坦,乘坐了一条普普通通的,只经过稍微安全改装的民用舰船。
哨兵组织给了奇科琴足够高规格的护航,但奇科琴始终只是坐在那条脆弱的民用飞船里面。
路线,时间,护航编队配置,每一个停泊点的坐标和停留时长。
这是一份被严密保管的情报,奇科琴的安全团队不是无能之辈。但在零伊连继体的情报网络面前,他们的防火墙像纸一样薄。
伊鹤把这份情报复制了一份。
然后她打开了通讯频道。
频道的那一头,是一个旧北联时代的遗留组织。名字叫“北方纯净”,成员大多是前北方星域联盟的低级军官和官僚,在北联崩溃后流落四方。他们恨奇科琴。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没做什么,他没有在北联崩溃前夺权,没有在崩溃时站出来“挽救北方星域的命运”,没有在崩溃后召集残部去复仇。他选择了救援。救援那些被遗弃的人,而不是惩罚那些遗弃他们的人。
北方纯净认为这是背叛。
伊鹤知道这不是背叛。她的情报分析模块比他们所有人的大脑加起来都更清醒。她知道奇科琴的选择救了更多人,也知道如果他在北联崩溃前夺权,北方星域只会碎得更快、更彻底。
但她还是联系了他们。
不是以零伊连继体统治者的身份。是以一个“同情者”的身份。一个同样认为奇科琴“过于温和”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支持者。她给他们送去情报,送去资源,送去他们需要的、用来证明“奇科琴是叛徒”的每一份“证据”。
她甚至不需要伪造证据。只需要选择性地提供真实的情报,奇科琴某次救援行动中优先救助了非北方星域种族的幸存者,奇科琴在某次公开讲话中提到了“与零伊连继体合作的可能性”,奇科琴的某位副官在某次私下谈话中对旧北联的极端民族主义表达了不屑。
这些都是真实的。
真实到北方纯净组织的成员在读到这些情报时,眼睛里的仇恨像被浇了燃油的火一样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