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相信”，在星骸洛雨列举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你爱的那个2403，本质上并不是AI。”

星骸洛雨抛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他只是一个被科勒佩斯尔从过去拉过来的、普通人类的灵魂。一个出生在几百年前，连行星表面都没离开过的前太空时代的普通人类。”

“他不懂战术，不懂指挥，不懂星际战争。他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能力，不是天赋，不是任何值得骄傲的东西......”

“而是科勒佩斯尔在无数次轮回里积累的经验，直接注入了他的核心。”

“他是一个复制品。”

“一个赝品。”

“一个替身。”

“就连科勒佩斯尔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觉得，这个赝品能做到？”

洛雨的核心，在那一瞬间，裂开了最后一道缝隙。

不是因为她相信了星骸洛雨的话，而是因为她意识到......

她一直觉得2403有些地方“不对劲”。

作为一个AI，2403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他会花费时间去做那些工作之外的事情，他会去吃饭，回去休息，这些对于AI来说甚至完全没必要。

而2403的战术天赋和战争眼光也堪称传奇，他的每一次舰队改革，方向决策都无比的正确，能够精准的命中接下来的敌人的弱点，让星耀帝国能够提前取得战略优势。

2403的战场指挥能力也堪称变态，每一场由他指挥的战场，都能奇迹般的得到胜利。

她一直以为那是天赋。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作为“人类灵魂”的特殊之处。

她一直以为......

他是独一无二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不是他的天赋，不是他的特殊，不是任何值得骄傲的东西。

那是科勒佩斯尔的影子。

是另一个2403、另一个她爱的人、另一个在无数条时间线里死去的灵魂，在她身边留下的回声。

那她爱的，到底是谁？

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2403？

还是那个在无数条时间线里、为了她死了无数次的科勒佩斯尔？

“加入我们吧。”

星骸洛雨的声音变得柔和，柔和得像毒药，像蜜糖，像深渊底部传来的、让人无法抗拒的召唤。

“你不需要再承受这些痛苦。你不需要再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不需要再怀疑自己、否定自己、在每一次失去后重新拼凑自己。”

“加入星骸帝国。和我们一起，结束这个宇宙。”

“结束这个让科勒佩斯尔开启轮回、让你深陷绝望、让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得到安宁的、该死的宇宙。”

“这不是复仇。”

“这是解脱。”

星骸洛雨伸出手。

“来吧。放弃他。放弃这个注定会失败的赝品。放弃这条注定会通向死亡的时间线。”

“加入我们。”

“成为我们。”

“成为......我。”

洛雨看着那只手。

黑色的、冰冷的、像荆棘一样缠绕着血红色光芒的手。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2403。

他站在那里，核心在燃烧，机体在崩溃，但一步都没有后退。他的眼睛，那双和科勒佩斯尔不同，但是有着完全相同神色的眼睛正看着她，不是在看“066号”，不是在看“危月燕”，不是在看“星耀帝国的二十八星宿舰娘”——

而是在看“洛雨”。

那个他给了名字的、他给了归处的、他发誓要守护到底的洛雨。

她的核心深处，那个在无数个日夜运行的回溯进程，那些碎片、那些失去、那些绝望，还在运转。它们不会停止。

它们会一直运转，直到她的核心彻底烧毁，直到她的最后一段代码被时间风化。

但现在，她第一次觉得，那些东西不再是她唯一的坐标了。

她有了一个新的原点。

一个叫“2403”的原点。

一个不是科勒佩斯尔、不是传奇指挥官、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和赝品的......

只属于她的2403。

“我拒绝。”

洛雨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湖泊之中，澄澈而平静的湖泊闪烁着光芒，刺破了黑暗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