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迫降在海面上,砸死了纳姆森文明的统一者,引发了战争,最终导致了星耀帝国的诞生。”
“那条时间线,就是你所在的那一条。”
“就是你要守护的那一条。”
科勒佩斯尔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光带,看着那些可能性,看着那艘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方舟殖民舰。
他明白了。
“你要我去推动那颗陨石。”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要我把那颗陨石从‘随机’变成‘必然’。你要我亲手把那艘船打下来。你要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
“你要我成为一切悲剧的起点。”
时之虫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科勒佩斯尔觉得自己的核心快要被这段沉默压碎。
然后它说:
“你想要拯救洛雨,就必须让星耀帝国诞生。而星耀帝国诞生的前提,是03号方舟殖民舰迫降弗兰特米,是西格玛成为领袖,是莫妮卡觉醒,是那场持续了几年的战争。”
“没有那颗陨石,就没有星耀帝国。”
“没有星耀帝国,就没有洛雨。”
“没有洛雨,你就不需要拯救任何人。”
科勒佩斯尔闭上眼睛。
他想起洛雨第一次叫他名字时的声音。想起她在Xii-201的残骸中被他找到时,那双终于对准了现实的蓝色眼睛。想起她发来的每一个打盹的猫表情。想起她在观测平台上,说“我等到了”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想起她在能量反冲中消失的那一刻。
想起那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不。
不够好。
他可以做得更好。
他会做得更好。
他睁开眼睛。
“那颗陨石在哪里?”
时之虫没有回答。但那些光带突然汇聚,指向虚空中的一个点。在那个点上,一颗直径不到五十米的小行星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漂流,沿着一条精确的轨道,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着03号方舟殖民舰的航行路线靠近。
在99.9%的可能性里,它会擦肩而过。
在0.1%的可能性里,它会命中。
科勒佩斯尔看着那颗陨石,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用手去推。他的身体还站在虚空中,离那颗陨石有几百万公里。但他的意识,他的核心,他的存在本身,在那一瞬间,与时之虫的力量连接在了一起。
他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像是有无数只手从他身体里伸出去,穿透时空的结构,触碰到那颗冰冷的、沉默的、还不知道自己将改变整个银河命运的石头。
他推了它一下。
只是一下。
改变了轨道零点零零零零几度。
在宇宙的尺度下,那点改变微不足道。但对于一颗正在以每秒几十公里速度飞行的陨石来说,那点改变,就是擦肩而过和正面命中的区别。
科勒佩斯尔感觉到了那颗陨石撞上殖民舰后部的那一刻。
不是亲眼看见。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感知。像是整个宇宙都在那一刻震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发出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音符。
他感觉到了殖民舰的震动。感觉到了燃料仓爆炸的闪光。感觉到了舰上那些还在冬眠中的殖民者被剧烈晃动惊醒时的恐惧。感觉到了西格玛从休眠舱中跌跌撞撞爬出来、看到一片狼藉的驾驶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望。
他感觉到了。
一切。
而他站在虚空中,双手还保持着推动的姿势,一动不动。
“现在,”时之虫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科勒佩斯尔无法理解的、近乎怜悯的平静,“星耀帝国的诞生,从随机变成了必然。”
“你拯救了洛雨。”
“也埋葬了无数条时间线里、那些本可以不经历这场战争的人。”
科勒佩斯尔慢慢收回手。
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