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刻痕是这座空地的核心,是时间的汇合点。”渊说,“它记录的不是路径,是路径的积累。”
“你见过类似的刻痕吗?”
“见过一次。在古宇宙遗迹边缘,那道裂缝附近的石板上。
那道刻痕和这道很像,但更短。那道刻痕代表着一个人走了很远。这道刻痕代表很多人走了很远。”
江帆收回手。
他感觉到枯枝和短骨之间的温度正在升高,像有一段新的暖流正在穿过它们之间的缝隙,在调整它们之间的连接。
他站起身,绕过石柱,看到石柱背面也刻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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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字,笔画细密,和他在小屋中看到的那张纸上的字迹是一样的,工整,清晰:“这里的每一条路径,最终都会通向同一个终点。
你在寻找的东西,也许已经在你出发的地方了。”
江帆站在石柱前,那行字已经刻了很久。
他不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写下它的时候,是否知道自己正在被后来的人读到。
但他感觉到了一阵很轻的触动,像一个认识的人穿过人群时,用肩膀碰了你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了。
他沿着沙地继续向前走,走到空地的边缘,看到一道新的小径正在向前延伸。
他走了上去,小径穿过一片低矮的林地,路过一处被遗弃的旧灶台,石砌的灶膛里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灰烬,像很久以前被人点燃过,然后忘了熄灭。
他停下来看了片刻,那团灰烬的形态依然完整,还没有被风吹散。
他又走了一阵。天色已经在变暗了,暮色从林间缝隙中渗进来,像一层被缓慢稀释的旧墨。
他沿着小径走到一条岔路前,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一棵树旁,一动不动。
不是渊,不是队伍中的任何人,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穿着深灰色的旧衣,身形清瘦,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的枯树,已经学会了自己维持平衡。
那个人侧对着他,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抬头,但开口了,声音不高,像在说给他自己听:“你走到这里了。比我想的更快。”
“你在等我?”
“不是在等你,是在等一个会走这条路的人。
你拿着烬留下的东西,你走过了他走过的路。
我以为你会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但你走的是那条分岔。”
他抬起头看向江帆,“那道分岔不好走。大部分人走不到尽头。”
“我走到了。”
“你走到了。所以你可以往下走了。”
江帆站在那条岔路前。
夜色正在变深,暮色已经敛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沙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那三样旧物正在他的口袋里,像一枚被拧紧的刻度盘,等待着下一个信号。
那个人说完那句话后,没有继续开口。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像是在等江帆问他一句需要被回答的话。
“你见过烬?”江帆问。
“见过。他在经过旧银城之前,先走到了这里。
他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上,停了很久。
当时我就站在你现在看到我站的这棵树旁边。”
“他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
“都不是。他是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样还没到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它还没到。所以他等了三天,然后继续向前走了。”那人抬起手,指向岔路深处。“他走的是左边那条路。”
江帆看了一眼左边那条岔路。
它和他刚走过来的那条差不多宽,同样覆盖着灰白色的沙粒,像一幅刚被铺平、还未来得及落笔的旧纸。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枯枝和短骨,它们没有偏向任何方向,没有发热,没有发光。
它们还保持着握在手中时的那层温度,像在等待他做出选择,而不是替他做出选择。
“你等了他三天?”
“等了三天。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有人从这条路走过去,告诉他,我走的是左边。’”那人转过身,直视江帆,“你走哪条?”
江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岔路前,感受着风向、光线、口袋中那些旧物的温度,它们都是他在路上累积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