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友,是不是打个商量?”

商量个嘚儿啊商量?瞅你帅瞅你瞎瞅你身材像麻杆?这狗,我凭能耐踢河里的,就算你能捞起来,我也不能给你这机会。毛学旺闷声不吭,才不废话。省着劲儿削人,咬人的狗不叫。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虎口夺食那更了不地了。

这两人为了挣这狗好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脚脚到档。地上的灰尘都扑簌簌跑路了。

别看瞎一眼的赵远龙又瘦又干,玩命起来谁特么都变身人见人怕的恶棍。今天也算撞了太岁,碰到一位更狠的祖宗。竹杖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刚鼓劲打下对手腮帮子一颗牙,自己没落好,吃了两记王八拳,胸腹间的气血都走岔了,往鼻子嘴巴,还有仅剩那一只眼冒出来。

赵远龙一看不敌,顶冒着脊梁骨往天灵盖出的冷气大叫,“旁友!我认栽!住手住手。”

狠的怕不要命的,偷偷出手摸了摸褡裢里那三两九分银子,寻思着怎么也不能把命丢这,罢了罢了!不想我赵远龙还吃这么个亏,不分这一半狗肉拉倒。你这厮坏了规矩,自然有报应。这份因果日后再了。

赵远龙退出三丈地方开外,吐了几口血水恨恨的。

毛学旺没有呸血,狠狠的咽了,生怕围观的老帮菜起幺蛾子。这事自己办的不够敞亮。见面分赃平日里还能和你聊聊,今天,在这,别想!他恶意满满瞪住赵远龙,退了两步一抱拳,转身就冲河下走。

再不盯着狗虽然漂不出多远,河里有啥玩意叨了肉追不回来。

围观的几个人散了,赵远龙溜了。毛学旺找到狗,回船上找篙去够上船炮制狗肉。烧火的草根柴火还得费心思淘弄呢,得弄上几口热热的肉让几个娃娃兵回魂。

船上人眼见毛学旺和人动拳脚,默默看了全程。船尾的老四拉一把河里下的竹篓子上来,欣喜地说:“张教头,有鱼还有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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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靠船帮的张问远冷眼刀过去,老四一缩脖子。

“张班头,有,有鱼,有虾……”

船上几个人黧黑脸上都露出一丝笑。

“这独眼龙想卖我们兄弟们。”毛学旺一跨步上了小船,晃荡了好些下。张问远眼光厉色一闪,冲老二皱了下眉头。

老二陆平腰板一正,看看眉头能夹死苍蝇的张班头回了一声,“去几个人?”

张问远略一沉吟,“你带老四一起,可行?”

老四弄好了鱼虾,忽哒忽哒三两下从船尾跨过人头和臭脚,拉着杜平就要往岸上跳。

老二陆平甩了甩胳膊肘,还看着张问远,“两个人不稳到,可得让老大一起。”

病殃殃的老大杜中抬起头,撑着有点发热的小身板想起身。张问远踢了他一脚,“老大等医好了有的是功劳。就你两个过去。”

“就是说,老大还病着,这趟弄不成。我们两个也底定。那独眼龙看着就没力气了,刚才都没打过毛,毛班头。”老四摸了摸腰头系住的半截断匕首,又拉了把老二陆平。

“去吧。”张问远无力的摆摆手。

两个少年噔噔两下从破船上岸,奔着赵远龙的方向下去,留下一只破船在水漾漾的河面上摇晃。

据史载,大战前四十七万人口的长镇被淮军夺城后报复屠杀,又受到饥荒和瘟疫打击死者十倍于阵亡者,以至于长镇境内只剩下七万余人。整个乌程府战前二百八十五万人到战后余下七十万。

“自庚申(1860年)至壬戌(1861年),贼往来不记其数。民始时死于兵戈,其饿毙者尚少。至壬戌五六月,颗粒难得,民皆食木皮青草,由是八九饿毙。往时户口十三万有奇,至甲子秋贼退,编排止六千遗人而已”——《安吉县志》

“兵燹之余,民物凋丧,其列于册者孑遗之民仅十之三焉”——《长兴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