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的魔气不再外泄,曾经浓烈到几乎能将整座溶洞染红的煞气,如今全都被压进魂印深处。那些魂印或在胸口,或在腕骨,或在颈侧,或在额角,此刻皆被一层极薄的灰白伪神纹覆盖着,像一层冷到极致的霜。
远远看去,他们不像一支即将出征的魔族大军。
更像一群被剥去气味、藏起獠牙、披上死人皮的沉默凶兽。
他们的眼睛依旧是魔族的眼睛。
却没有一个人敢轻易调动魔气。
这半个月里,已经有七十三人因为魂印不稳被强行剔出前锋阵。
有十二人魂印裂开,被送入后方药池,至今昏迷不醒。
还有三人因为强行外放魔气,伪神纹当场崩裂,差点被阵法反噬成废人。
没有人再把“藏刀”两个字当成玩笑。
他们都知道,进入神界后,刀必须藏得比命还深。
一旦提前出鞘,死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支队伍。
军械棚前,老匠人带着阵甲营的人做最后一次检查。
“前锋阵的人,外甲减半,不要贪防御。你们进去不是硬打,是藏。”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沉默地任由他检查。
铁牙站在前锋阵最前方。
他额角那道旧疤在灰白伪神纹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半个月前,他还是最先质疑白安的人;半个月后,他成了魂印压缩最稳的人之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魔气沉在魂印里,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兽。
只要他愿意,仍旧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力量。
可他不能放。
还不到时候。
年轻魔兵从他身边走过,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那是半个月前险些被阵法反噬烧穿魂印的人。
他的手臂上还留着金白光丝灼出的疤,像几条细蛇盘在皮肤上。
铁牙看了他一眼:“怕吗?”
年轻魔兵咬牙:“怕。”
铁牙咧嘴一笑:“怕就对了。怕还能站在这里,说明你还有脑子。”
年轻魔兵看向远处阵法尽头,声音很轻:“铁牙叔,我们真能赢嘛?”
铁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年轻魔兵的肩。
“不知道。”
年轻魔兵愣住。
铁牙看着前方,眼神沉得厉害。
另一侧,白安站在主阵眼前。
她一夜未眠。
半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真正睡过一个完整的觉。阵法每运行一轮,她都要亲自确认魂印反应;每一次伪神纹大规模覆盖,她都要用自己的血稳住阵眼;每一次有人魂印险些崩裂,她都得判断是救,还是剔出前锋。
这十五日,她的脸色比从前更苍白。
鬓边那缕因阵法反噬而变浅的发,已经彻底成了雪色。
小主,
就在这时,夜玄青来了。
她披着一身玄黑战甲,腰间悬着混沌军的黑白令牌。
夜凌跟在她身后。长戟斜背于肩,风立在不远处,羽翼半展。
两姐妹一前一后走来。
可白安看得出来,她们之间某种绷到极致的东西,似乎暂时被压了回去。
裂缝还在。
但至少今日,不会断。
夜玄青走上高台,俯视下方黑压压的混沌军。
所有将士同时低头。
“魔王。”
这一次,声音很沉。
没有半个月前那种狂热,也没有骚乱那日的迟疑。
像一把入鞘的刀,鞘中仍有嗡鸣。
夜玄青看着他们。
她没有说太多。
只是抬起手,指向上方。
“今日,入神界。”
四个字落下,整座溶洞像被无形的力量压住,连暗河的水声都显得远了。
夜玄青继续道:“本王知道你们怕,也知道你们不信。”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很好。”
“带着你们的怕,带着你们的不信,带着这半个月被压进魂印里的痛,跟本王走。”
她唇角缓缓勾起。
“这是我们魔族历史性一刻,是我们这么多年来,最有希望的一刻,今日,神界明主和我们同在。我们要一雪魔族之耻。我愿称之为,圣战!”
只有整齐而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所有混沌军将士同时单膝跪下。
“圣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