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别扭的二伯娘

火焰哔啵作响,金黄的油脂滴落火堆,溅起更明亮的火星。鹿肉的焦香混合着各家拿手的酱菜、面饼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温暖而诱人的网,网住了每个人的笑脸和欢语。

“托了咱白术跟黄岐的福啊,这肉……真香!”一位牙齿稀疏的老汉眯着眼,举杯敬了敬朱七七身旁懒洋洋的两只猛虎,也不管它们是否懂了,一口干净。一口吃掉一坨鹿肉,细细咀嚼着往日里不敢想象的珍馐,皱纹里都淌着满足。

“可不是,俺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这么敞开了吃肉!”旁边健壮的妇人笑着应和,顺手给自家眼巴巴的孩子又塞了一串烤得滋滋响的肉块。

场子中央,不知谁先起了头,几个年轻人围着火堆踏起了简单的舞步。脚步踢踏,带起尘土,却透着蓬勃的生气。会弹唱的老人抱着自制的、磨得油亮的土琵琶,苍凉的嗓音唱起了流传百年的山歌,感谢大山慷慨的馈赠,感谢守护生灵的“神使”带来了丰饶与平安。歌声悠扬,在火光和夜色中飘荡,古老而真挚。

跟在人群中的朱二毛脸红红的,眼睛却亮得很,笨拙地跟着舞动的节奏,目光始终追随着人群中的王大丫。笑容明亮,动作爽利,和村里的姑娘小伙对唱山歌,嗓音清亮得像山涧泉水,偶尔瞥向朱二毛的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二伯娘坐在稍远些的桌边,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复杂地落在那欢快的年轻人身上,尤其是王大丫。那眉头拧着的结,显然并未因这全村欢腾的宴席而解开。王大丫的娘家,始终是横在她心里的一道坎,怕那“糟心”的娘家将来拖累,怕儿子将来的日子过的糟心。

朱七七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在这旧社会,王大丫一个小姑娘,能有勇气和魄力摆脱腐烂的原生家庭,小小年纪也懂得去做买卖,这可比一般人强太多了。

王大丫这性子,坚韧又不失灵巧,有主见肯吃苦,正是她日后想做点事情所需要的人。留在村里,或许迟早被二伯娘这样的观念束缚,或是埋没在琐碎里。

火光跳跃,映照着朱七七沉静的眸子。等明天问问王大丫。若是她愿意,就跟在自己身边,见识更多,历练更多。一来,全了二毛哥一片痴心,让两人有更多并肩成长、让二伯娘慢慢了解的机会;二来,自己身边,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能干又信得过的帮手。

朱二毛不知道自家小妹又在为自己操心,坝坝宴的气氛到了高潮,歌声、笑声、劝酒声、孩童的嬉闹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黄岐忽然抬起头,对着缀满星辰的深邃夜空,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并非威慑而是近乎惬意的轻吼。白术也跟着应和了一声。

这声音让喧闹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