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王庭,此刻竟像是被狂风裹挟的帐篷,随时可能倾覆。

酥油灯的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赞普扶着王座的边缘,身体仍在微微发抖——那是震惊过后,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正一点点吞噬着他最后的镇定。

方才的震惊与茫然被一股求生的本能驱散。他猛地转向殿门,对着外面的亲卫嘶吼道:“快!传我令!给所有附属部落发急令——白兰部、苏毗部、羊同部……所有能调动的部落,立刻派兵回援逻些城!告诉他们,王庭若破,他们的部落以后也会被汉军踏平,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多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急迫:“让他们带上所有能战的青壮,带上最好的战马和弯刀,日夜兼程赶来!谁来得最快,战后我赏他三倍草场!谁敢拖延,等我腾出手,第一个灭了他的部落!”

亲卫刚要转身,赞普又上前一步,抓住对方的胳膊,眼神里布满血丝:“告诉他们,这次不是来‘帮忙’,是来救他们自己的命!汉军连王庭四万精锐都能吃下,他们那些部落,单独对抗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合兵一处,守住王庭,才有活路!”

他松开手,挥了挥袖子,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断断续续:“快去!用最快的马,带上信件,让他们即刻出发!哪怕是绑,也要把他们的兵绑过来!”

亲卫不敢耽搁,领命后飞奔向驿马厩。赞普望着对方的背影,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些部落向来各怀心思,平日里对王庭的调遣阳奉阴违,但此刻生死关头,唯有将“王庭覆灭”与“部落存亡”绑在一起,才能逼他们出兵。

殿内的大臣们见赞普恢复了决断,也纷纷上前附和,有人提议派人去大食求援,有人主张加固城防。

赞普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殿外——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这些散布在草原上的部落兵力。

若他们不来,客萨城的陷落,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风从殿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酥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赞普裹紧了身上的裘皮,第一次觉得这座象征着吐蕃威严的宫殿,竟如此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