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每隔一两年,就会爆发出一场特大灾害。
而且爆发了也就算了,伤害还特别的大。
每一次爆发,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情况几乎都会出现。
按照这么说来,将周遭全部打服,被他们誉为天可汗的李世民,也不是所谓的圣君,应该是暴君才是。
但事实也是恰恰相反。
这些实打实的论证,哪怕是董仲舒掀开了棺材板爬出来,也只能是哑口无言。
就在朱棣、夏原吉心中已经对天人感应去魅后,陈羽打算给予什么狗屁天人感应致命一击,他缓缓开口说道:
“天人感应之说中,素来宣扬若天子失德、朝政有失,上天便会降下灾祸以示惩戒,当然,除了洪涝、干旱、地震这类直接危及民生的灾祸外,天上还会出现各种反常异色,以此作为警示天子的信号。”
“就拿日食、月食来说。典籍中对其场景的描述可谓绘声绘色,日食之时,烈日高悬的白昼会骤然变暗,金色日光被一团黑影逐步吞噬,天地间陷入短暂的昏暗与寒凉,仿佛白昼沦为黑夜;
月食发生时,原本皎洁如银盘的月亮,会渐渐被黑影笼罩,颜色变得暗淡无光,甚至会呈现出暗红色,宛如月亮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这些异象在天人感应学说中,都有着明确的记载,声称这是上天因天子无德而发怒,降下的警示。若是天子对此置之不理,不加以反思改进,那么等待天子的,便是来自上天更严厉的惩罚,轻则朝政动荡,重则国破家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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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陈羽突然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
“但是,我在翻阅史书典籍,梳理历代天文现象记载时发现,这些被天人感应学说奉为‘上天警戒天子’的异色,诸如日食、月食之类,并非罕见之事,反而几乎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无论哪一个朝代,无论当时的天子是被后世称颂的贤君,还是被诟病的昏君,都未曾例外。”
“仔细推算这个时间间隔,通常短则一年,长则四年,从无例外。反正就是最迟不过第四年,天空之上必定会有这样的异色发生,从未有过间断。”
“天人感应学说自诞生至今,已经流传了一千多年,而这种最晚四年便会出现一次的天地异色,也伴随着学说的流传,清晰地展现在世人眼中一千多年,从未缺席。”
“千年以来,无论是强盛的汉唐,还是分裂的魏晋南北朝,亦或是短暂的五代十国,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天地异色的出现规律始终如一,从未因朝代更迭、君主贤愚而有丝毫改变。”
“所以,按照天人感应学说的逻辑来推断,岂不是意味着上苍在这一千多年里,对历朝历代的每一位天子都心生不满,认为他们皆有无德之处,才会如此频繁地降下异色以示警示?”
“可若是如此,那些被后世公认勤政爱民、品德高尚的贤明君主,又为何也会遭遇上天的‘警示’?这显然与天人感应学说的核心观点自相矛盾,根本站不住脚。”
陈羽说到这里沉吟了片刻之后,继续道:
“对了,想必你们还有印象,前些年,约莫永乐三年春三月庚戌那一日,大明刚结束靖难不过几年光景,天下初定,百姓尚在休养生息之时,便曾发生过一次日食。
那日清晨原本天光大亮,忽然间天色竟缓缓暗了下来,原本炽烈的太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捂住,光芒一点点减弱,空气中的暖意也随之消散,连殿外的雀鸟都受惊般四处飞窜。”
“百姓们更是纷纷驻足,有的跪地叩拜,有的低声祈祷,直到那黑影将日轮遮去大半,天地间陷入一片昏蒙,如同黄昏骤至,这般景象持续了近两刻钟,日轮才渐渐挣脱黑影,天色才慢慢恢复如常。”
这些异色,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很神秘,但是对于后世,则是烂大街的自然现象。
自上古以来,华夏便设有专门观测天文、记录异象的官职——钦天监。
他们平日里值守观星台,用浑天仪、简仪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一旦发现日食、月食、彗星、流星等异色天象,便要立刻记录下发生的时间、方位、景象,随后上报朝廷。”
就拿哈雷彗星来说,早在春秋时期《春秋左传》便有:
‘鲁文公十四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的记载,这便是人类历史上对哈雷彗星最早的文字记录;
此后历朝历代,如《史记?天官书》《汉书?天文志》,乃至大明开国以来的《大明日历》,都对哈雷彗星的出现有着清晰的记载。
秦始皇三十六年,史书中曾记载‘荧惑守心’的异象,荧惑便是如今我们所说的火星,因其颜色赤红,运行轨迹变幻不定,古人认为它主杀伐、灾祸;
而心宿则对应着人间的帝王与皇室。当时火星在运行过程中,恰好停留在心宿的位置,并且持续了多日。
这一异象在当时引起了极大震动,世人皆认为是不祥之兆,不久后便发生了始皇帝东巡途中病逝、赵高李斯矫诏立胡亥、陈胜吴广起义等一系列动荡,也让‘荧惑守心’成为了后世天文记载中极具代表性的灾祸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