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皇帝一眼,又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带着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沉稳和厚重:“陛下,老臣今日之所以不言,是因为无话可说。”
“以往老臣屡次弹劾顾洲远,是因为他行事出格,屡屡逾越臣子本分,老臣担心他尾大不掉,终成大患。”
“但时至今日,老臣不得不承认——老臣看走了眼。”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想到,李青松会说出“看走了眼”这四个字。
这位三朝元老,一辈子没有妥协过,更不会在人前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可今天,他当着皇帝和几位同僚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看走了眼。
李青松继续道:“顾洲远如今的实力,陛下和诸位大人都看在眼里。”
“北境三郡,兵精粮足,百姓归心,突厥被他打得服服帖帖,宁王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他若真有异心,大可据北境自立,与我大乾分庭抗礼。”
“望陛下恕老臣斗胆一言,以他如今的实力,即便是我大乾倾全国之力,也未必能将其剿灭。”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依然向陛下称臣,依然奉大乾为正朔。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就没有不臣之心,这样的人,老臣还有什么可弹劾的?”
他说完这番话,又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赵承岳坐在御案后面,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李青松那张苍老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连李青松都不弹劾顾洲远了,这说明顾洲远在朝堂上的形象,已经从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了一个“可靠的藩王”。
这固然是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顾洲远的势力已经大到连李青松这样的硬骨头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