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锅冷却到极限的水银，在无声地缓慢翻涌。

火种远征舰队悬停在那座几何母域前。

所有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不是在面对“敌方舰队”。

他们面对的是——

一个文明的中枢神经系统。

整片空间，都是它的脑组织。

那些旋转的多面体，是逻辑矩阵。

那些纵横的光带，是裁定链路。

那些偶尔亮起又熄灭的节点，是被删除的文明记录。

每一次闪烁。

就意味着某个宇宙角落。

永远安静了一块。

舰桥里安静得像真空。

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陆峰忽然开口。

“它没有防线。”

孙晴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看。”

他放大星图。

没有舰队。

没有炮口。

没有拦截阵列。

什么都没有。

母域根本没有“战争准备”。

它甚至不认为自己需要战争。

它只是在运算。

像一台觉得人类不值得抬头看的计算机。

孙晴后背一凉。

“它从来没把我们当对手……”

纪老轻声补了一句：

“只当误差。”

就在这时。

舰队前方空间轻轻一震。

不是爆炸。

更像一张纸被橡皮擦抹了一下。

一艘侦察舰。

消失了。

没有火光。

没有碎片。

雷达记录只剩一行冷冰冰的字：

【对象不存在】

仿佛它从未来过。

舰桥瞬间炸锅。

“侦察七号信号丢失！”

“不是丢失，是……记录被删除！”

“因果回溯失败！”

“历史日志对不上！”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不是战友牺牲。

而是——

你突然想不起他是谁。

照片里少了一个人。

名单里缺了一行名字。

连悲伤都无从落脚。

像现实被啃掉一口。

陆峰握紧扶手。

指节发白。

“这就是裁定。”

“不是杀。”

“是从世界账本里划掉。”

夏菲忽然闭眼。

精神场展开。

她像把手伸进冰水里。

下一秒猛地睁眼。

声音发冷。

“它在读我们。”

“读每个人的因果轨迹。”

“预测未来。”

“谁会成为威胁，就先删掉谁。”

孙晴咬牙：

“那我们还没靠近就会被清空！”

陆峰却笑了。

那笑有点疯。

有点亮。

像夜里突然点燃的火柴。

“那就让它读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