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天幕之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这位仿佛曾经并不被抱有希望的太子殿下一步步开始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褪去了笼罩在他头上的属于李世民的光环,李承乾事实上决计算个优秀的太子。
其名承乾,乃承继皇业,总领乾坤之意,寄予了其父祖的深厚期望。
在年幼时,他也曾展露出过于常人聪敏和天资,被李世民喜爱的捧在掌心,得意洋洋向人炫耀。
整个大唐帝国的资源倾斜于他,从小便教养的博学多才,知法守礼。
年仅十二岁时,李世民便已经放心的交给他处理一些朝政庶务,十七岁时,就已经能够独立代父监国。
可身体上的疾病和缺失终究是在他年岁越长越发的摧毁了他。
事实上,跛脚并不是一个严重到足以影响到人正常生活的疾病,可它如影随形,在他的一举一动时都会引起旁人的注目。
这是一个外化的,无法被隐瞒的,令人时时刻刻都会处于敏感尖锐之中沉沦的难堪的疾病。
倘若他的心智再强大些,这完全不足以影响到他。
李世民绝不会因此取缔了他太子的位置。
可李承乾本人并不知道。
李泰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和李世民对弟弟明目张胆的偏爱,使得他患得患失,怨恨恐慌。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个优秀的太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逐渐阴沉郁郁,不怎么爱出门,关起府门放纵酒色的太子。
直至他掀起一场明知绝无胜算的谋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清醒的坠入深渊。
天幕上的李承乾令贞观众人感到陌生的同时又有些熟悉。
就连李世民自己都不再言语,只抱着臂沉默的望着天幕。
如果本来历史上的李承乾正常的长大,他是否哪怕不需要天幕的这场培训,也能成为如此优秀的模样呢?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长孙皇后抹抹眼角的泪光,却是笑了起来。
“天不幸吾儿,叫他跛疾伴身,痛苦不堪,天又幸吾儿,教他学着看清脚下的路,慢行又何妨。”
她轻声问身旁的帝王。
“陛下,承乾是个优秀的孩子,是吧?”
向来嬉笑怒骂的帝王却并没有玩笑,只是平和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
即便他百年以后,将这偌大王朝交给他,也足以安心了。
……
很快,李承乾的考核也终于走到了终点。
五个太子在天幕空间汇合,其余四人都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向李承乾。
李建成大踏步走上前来,颇有些神采飞扬的给了他一下。
“好小子!!干得好,没给你耶耶丢脸!没给咱大唐丢脸!”
李承乾从连轴转的疲倦之中还没回过神来,目光呆滞。
“等等,朕还有点朝政没处理完,不能拖……”
朱标叹息道,“不愧是大唐太子殿下,令人敬佩。”
表情最复杂的要数刘据了。
他啧了一声,“我竟然没想到,还能有直接去甘泉宫捉人这一招。”
其实也未必是真的没想到,只是刘据打心眼里不觉得那是一个能成功的方案罢了。
无论如何,在这最后一场考核里,唯一成功登基的人,只有李承乾。
所以尽管分数还没有给出,但几位太子已经明白,这第一名除了李承乾不作他人了。
刘据垂了垂眸,目中视线有些黯然。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
“不管怎样,我已经尽全力了。”
李承乾回过神来之后,疲倦的揉了揉眉心,余光看到刘据黯淡的表情,忍不住叹了一声走过来。
“你父皇……着实是个恶趣味的人。”
刘据诧异抬头。
李承乾苦笑了一声,“甘泉宫那一役,虽则我占了些先机的优势,但实际上风险还是很大,而我毕竟不是我耶耶,本来或许有八成的可能性失败的。”
“你父皇,仔细想来,当时恐怕是故意的,就是要为难你这个‘太子’,想要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
在答应放权给他后,刘彻就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顺便把霍光也薅走了,这种情况下绝不是想要帮助刘据的意思。
况且李承乾此路太险,他又并非李世民,已经基本掌握了朝局,只要刘彻不死,他一句话之下,朝中就没人会承认刘据的身份。
“可你做的很好,显然出乎他的预料。”
刘据听明白了李承乾话中之意,却笑了起来,有点古怪又有些兴奋的模样。
“哈哈哈,听你此言,我倒是更想见见父皇,看看他当时的表情有多么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