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云城虽已隐隐有了独属于夏日的燥热,可在那一早一晚的风里却仍裹挟着几丝尚未褪尽的春日温柔。而对于像小少爷这种“身娇体弱”且“极易推倒”的病秧子来说,那样的温柔却是伤身的利器。
或许是因着出院那日本就不小心在外头受了风寒,又或者是因为晨起之后同陆勉闹得实在太过厉害,总之,“一碰即碎”的瓷娃娃在这之后又被日理万机的陆总给牢牢监管了起来。
大概也是怕这人之后再出岔子,陆勉几乎是如临大敌般地把他捧在了手心里。
小少爷惯爱自由,之所以先前在住院的时候整日吵着要回家,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能摆脱医院那日复一日的枯燥与束缚。
如今好不容易终于回了家,本以为能松快些,结果谁承想陆勉的严密监管却又让他再次陷入了另一种绝望的“牢笼”。
面对陆勉这般小心的模样,小少爷起初还觉得有些别扭,总是一脸不耐地冲他嚷嚷道
“我又不是纸糊的,你干嘛这么关我????!!!!”
“你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每当看到这可怜巴巴的病秧子又在一脸委屈地冲着自己宣泄心中不满时,陆勉便总会一言不发地拿出那份记录着对方过往病历和医嘱的文件夹,然后一脸凝重地在他身旁坐定,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小少爷被他盯得心里发虚,次数多了,自然也就不闹了。
不同于年长者生前的温柔,如今的小少爷大多时候都是娇气的,更是任性的。
他不会像从前的江云礼那样总是把自己的愿望深埋心底,他会不止一次地主动向陆勉提及心中诉求,但凡他的要求不过分,陆勉都会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相比之下,他的小日子过得确实是要比“前人”舒心得多。
然而,如此这般日复一日的轻松于他而言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尤其是在凌晨时分察觉到身侧空无一人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分外酸涩。
只因他知道,他的小家伙此时一定又是在书房挑灯夜战了,可是,这样沉重的担子原本也不该是他的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当年不是专门给他留了一批素质过硬的“摄政大臣”的吗?
那些被他精挑细选、寄予厚望的人,如今又在哪儿呢?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一个担子全都扔给他的爱人呢?
想到这儿,心思细腻的“年长者”便再也睡不着了,黑暗之中,一双纤长的玉足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床边的感应灯次第亮起,把他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包裹在了一片暖黄的光晕之中。
大抵是因为出门的时候还未彻底清醒,以至于当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有一股突兀的凉意正自下而上地沿着足尖蔓延至心脏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忘了穿鞋。不过当下都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门口,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折返回去,怔愣片刻后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身前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