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显然不知道面前的是谁,只是有点紧张。
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讲述:
孙子在外打工,突然失联;手机最后一次定位,就在山城县城里的某个网吧附近。
之后,便是连续的转账、借钱,直到银行卡被“风控”。
“我早上来报案,那个小同志说,最近案子太多,让我先回去等电话。”
老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大厅方向。
“我怕拖久了,孙子就回不来了,就在门口坐到现在。”
周立军脸色青白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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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一幕要是被省委书记抓个正着,后果有多严重。
李一凡没有指着谁骂。
他转身,对着全屋的人说:
“三年行动不是让你们把发案数字‘按下去’,也不是让报案人‘回去等电话’。”
“是要把真正的骗子揪出来,把真正被骗的人拉回来。”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
“数字,好看没用。人,在这儿才算数。”
话音刚落,林允儿走进来。
她没带摄像机,只带了一个录音笔和一本小册子。
新华社准备的三年行动系列报道,首篇选题就是“山城第一仗”。
她走到老人身边,轻声问:“大爷,您愿不愿意讲讲,孙子是怎么被人一步步骗走的?”
老人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在门口被“请回去”的经历,会成了全省甚至全国要看的第一篇案例。
声音很抖,却一遍遍把过程讲清楚。
李一凡没有坐下,一直站着听完。
等老人说完,他当场拍板:
“周立军,从现在起暂停你反诈工作分管职责,接受省里联合调查。”
“刚才那位在大厅让大爷‘回去等电话’的同志,立即调整岗位,离开窗口一线,重新培训,合格之后再考虑上岗。”
“山城县反诈中心今天开始重排流程。
所有报案,一律先接警、先立卷、先上报,不能再用一句‘等电话’把人打发出门。”
现场没人敢喘气。
张小斌在一旁记着笔记。
他没有插嘴,但每写一条,笔尖都用力摁了一下。
这些,都会很快出现在省纪委的专报里。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动作。
韩自南当场让技术员调出后台数据,把“发案下降 45%”的统计方式拆开。
原来,为了好看数字,山城县把大量“电诈未遂”归为“其他纠纷”,甚至把部分群众报警“劝阻成功”也算成“未立案”。
“你们这是把老百姓的命,当成‘统计口径’来玩。”
韩自南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李一凡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火。
他转向杨庆林:
“杨书记,三年行动第一仗就在你这儿开局。
你准备怎么交卷?”
杨庆林额头全是汗。
他知道,继续遮掩已经没路。
咬牙之下,他当场表态:
“从今天起,山城县的所有发案数据、追赃数据、报案接处情况,全部向省里开放后台,接受随机抽查。
凡是弄虚作假的,一律先停职再调查。”
“另外,我亲自挂帅反诈工作,派出县委常委驻反诈中心办公。
如果三个月后还从全省垫底,我向省里主动提出调整。”
这番话,总算有点硬气。
李一凡点了一下头。
“好,那就先从你这儿立规矩。”
他看向全屋:
“记住,三年行动第一仗不是看你们挂了多少横幅,印了多少画册。”
“是看有多少人不再上当,有多少骗子跑不掉,有多少家属不用再拿着转账回执,在派出所门口坐一天。”
“如果谁还觉得可以用玩数字的办法糊弄过去,那趁早,现在就离开岗位。”
说完,他把目光落回到那位老人身上。
“老人家,今天你不用再回去等电话了。”
“我让韩厅长亲自盯你孙子的案子。”
“办得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是你说了算。”
老人眼睛一下子红了。
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林允儿收起录音笔,心里已经有了稿子的标题——
不是“某某书记高屋建瓴”,
而是“山城县里,一个老人不再被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