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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当年嫩桑枝。”赵阳声音冷静沉稳,字字清晰,“性平通络、祛风除湿、疏利肩痹,是正统入药本草,无阴无煞、养人无伤,对症可愈劳损肩僵,绝无锁魂害人之理。”
话音落下,他随手拿起第二根桑枝,质感截然不同。
枝干干枯僵硬,表皮暗沉发灰、皲裂斑驳,毫无鲜活光泽。剖切之后,断面干瘪发黑,髓心空洞腐朽,木质松散枯朽,摸上去凉沁刺骨,没有半分草木暖意,反倒透着一股渗入肌理的阴冷死气。
“这是百年枯老桑枝。”
赵阳抬眸,目光扫过全场村民,语气凝重刺骨:“老桑枯枝,经年无生、死气固结、不通生机。寻常药铺弃之不用,只因药力散尽、形同废柴。可在阴邪术法之中,枯桑不生不长、固守死气,是聚阴、纳煞、锁魂的绝佳载体!”
一活一死,一正一阴,两截枝干摆放在油灯之下,正邪对立、生死分明,刺眼又惊悚。
村民瞳孔骤缩,浑身寒意直冲天灵盖,无人再敢言语。
他们这才骇然发现,自己连日采摘煮水的桑枝,竟是新旧混杂、枯嫩不分!无人刻意甄别,随手乱采乱煮,嫩桑活气通络,枯桑死气锁阴,两种药性截然相悖的枝条同煮一锅,酿成了无解的阴毒诡局。
一旁静默观察的林婉儿,此刻缓缓开口,清冷嗓音穿透满山阴风,道出这桩诡案最歹毒、最精妙的核心诡计:“凶手精通桑枝全部物性,深谙其中利弊禁忌。他利用的,从不是桑枝的凶性,而是桑枝最平和的天性。”
“嫩桑专通肩臂经络,药性走窜极快,能打通人体肩颈淤堵。凶手反其道而行之,以嫩桑为引,主动打开活人肩魂窍穴,引阴气入络;再以枯桑为镇,固结死气、封锁魂脉,一引一锁,阴阳相辅,完美布下锁肩阴局。”
这番拆解,瞬间拨开所有迷雾。
世人皆以为邪术必是凶戾诡谲、煞气滔天,可这桩凶案的可怕之处,恰恰在于无声无息、平平无奇。
桑枝本性平无寒热,阴毒藏于平和药性之中,无厉鬼阴风、无血腥异象、无魇镇梦魇,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阴气侵体,只当是寻常肩酸劳损。待到肩骨魂窍彻底锁死,魂魄被抽、经络成僵,早已回天乏术。
黑玄依旧伏在地面,黑毛炸立,寒瞳死死望向村后幽深的百年老桑林,喉咙深处低吼不断,杀意凛冽。它通灵辨阴,早已嗅出整片老桑林的树干枝桠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淡若无形的阴丝,万千阴丝交错成网,笼罩整座落桑村,死死钉在每一个村民的双肩窍穴之上。
李承道缓步走到方才死去的妇人尸身前,冷眸凝视片刻,再次印证药理诡计的破绽,语气冰冷如霜:“桑枝物性有定规,专治上肢肩臂,不治腰膝下焦。正因如此,阴毒借药性成型,只锁肩魂、不侵腰腿。天下阴阳凶煞万千,唯有此术,只僵上半身、不伤下半身,这是凶手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铁证。”
“绝非天灾,绝非树灵。”
“是人为炼药造煞,精准布局,蓄意屠村。”
短短数语,彻底敲定此案性质。
全村连日遭遇的诡异怪病、离奇死亡,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天罚,而是一场依托本草药理、精心谋划、完美伪装的人为阴杀局。
人群之中,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悄然后退,隐入阴影深处。
那是村里唯一的桑匠,常年独居桑林边缘,一生以修剪桑树、晾晒桑枝、炮制桑材为生,人人皆知他心性平和、老实本分,是村中最勤恳和善的老人。
无人知晓,这看似无害的老桑匠,便是暗中布下全局的幕后之人。
他静静立在暗处,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丝阴恻恻的冷笑。
他深耕桑木物性七十年,熟知桑枝嫩老之别、炮制之异、药性专攻、体质禁忌。他太懂世人愚昧,太懂医者盲区,更懂最平和的本草,能布最无解的杀局。
他故意散布流言,谎称桑枝可治百病、养生祛邪,蛊惑全村人人煮水饮用;又暗中替换药材,将百年枯桑枯枝混入嫩桑之中,精准挑选村中脾胃虚寒、体虚劳损、久坐气虚的禁忌人群下手。
这些人本就正气亏虚、经络空虚,最易被药性耗气、被阴气入体,是阴煞最完美的猎物。
一切都算得天衣无缝,三十年从未失手,每一次死人,都被村民归为山神降罪、体质孱弱,无人怀疑平凡桑枝,更无人猜忌和善老匠。
可今夜,李承道师徒的到来,彻底击碎了他完美无缺的阴局。
老桑匠指尖微颤,袖中藏着一截漆黑干枯的百年桑枝,枝上缠绕着细如发丝的阴魂丝线,丝线另一端,正死死连着村中数十村民的肩骨窍穴。
他心中杀机骤起,阴局将破,唯有杀了外来四人,方能保全自身、续上阴煞大局。
此刻堂前,村民已然彻底醒悟,后怕席卷全身,人人浑身冰凉、瑟瑟发抖。
原来连日熬夜焚香、跪拜求饶,皆是无用之功;原来自己日日饮用的养生汤药,是引鬼入体、锁魂夺命的毒水;原来自己贪图的平和养生,不过是凶手精心设计的屠宰陷阱。
阴婆面如死灰,再也不敢肆意煽风点火,瘫坐在地,久久失语。
赵阳看着满村混杂的枯嫩桑枝,沉声补道:“师父,还有一处疑点。村中枯桑数量极多,绝非自然掉落,是有人刻意采摘、刻意分发、刻意混放,精准诱导全村误用。”
林婉儿眸光一冷,瞬间捕捉到关键:“能做到精准控药、筛选体质、布局全村,必定是村中熟人,深谙桑林药性、熟悉村民体质,常年接触桑枝,无人设防。”
师徒二人层层推理,步步逼近真相。
李承道抬眸,望向漆黑幽深、阴风阵阵的后山老桑林,眼底杀伐之气骤然暴涨。
夜风狂卷,万千桑枝疯狂摇曳,似鬼舞婆娑、似阴魂躁动。
“藏头露尾,终归虚妄。”
“你借本草杀人,我便以本草破煞。”
“你凭物性锁魂,我便以药理诛邪。”
“今夜,落桑阴局,必破。”
一句断生死,字字铿锵,杀伐果断,无半分余地。
暗处的老桑匠闻言,阴笑收敛,眼底只剩刺骨凶光。
一场极致斗智、药理博弈、阴阳杀伐的死局,已然彻底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