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国捧着古旧残卷,双手微微颤抖,字字惊心:“古籍所言不虚,仙药返煞,比恶鬼更毒。恶鬼害人,人可避之、抗之;良药害人,人心不防、心甘情愿,至死不明缘由。”
就在众人研判局势、推演破局之法时,西山之巅的黑衣人影,动了。
李承道足尖轻点山岩,踏雾而下,身形缥缈如鬼魅,瞬息之间,便从千米高山落至百草堂青石坪前。
雾随人聚,寒随人至。
他立在原地,周身黑雾流转,目光淡漠扫过全场,不怒自威,自带凌驾众生的局主气场。那双看透天命、算尽人心的眼眸,没有半分温情,只剩博弈的冰冷。
“数月之前,尔等入山寻藤,以金丝木通济世救人,破百年偏方愚弊,活一方山村百姓。”
李承道声线低沉清冷,不高不低,却字字压在众人心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人心称颂,百草扬名,倒是一桩功德善事。”
话音听似夸赞,内里却藏着刺骨寒意。
王宁上前一步,拱手对峙,不卑不亢:“医者行医,治病救人,本是分内本分。阁下逆天改药、借善造煞、以藤锁魂,残害无辜乡邻,违背天地医道。”
“医道?”
李承道低声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带着极致的不屑与通透,“世人所谓医道,不过是救凡人肉身的小道。你们救的是百年病痛,我谋的是千年天命。”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林婉儿,目光复杂,带着师徒旧情,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婉儿,随我学诡药数年,你明知此藤阴阳双面,可通人、亦可通鬼。你明知此方山水是天然阴阳玄关,为何偏偏守着区区人道仁善,弃通天大道于不顾?”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林婉儿身上。
这是师徒二人第一次正面对弈,也是整场棋局最核心的博弈。
林婉儿抬眸迎上师父的目光,神色清冷坚定,没有半分退让:“师门诡术,可逆天、可改命、可御阴阳,可夺乾坤造化。可术无正邪,人心有善恶。弟子学诡术,是为破邪镇煞,不是为造煞害人。”
“金丝木通性平中正,本是济世良药,师父强行逆转药性,以凡人魂魄为祭,以山村阳气为饵,逆天而行,非道,是煞。”
字字铿锵,割裂师徒情谊,守住人间底线。
李承道眼底寒意渐浓,杀伐之气悄然外露:“你终究还是选了这世俗苍生,弃我、弃道、弃宿命。”
他抬手轻挥,指尖一道幽金微光闪过,无形无质,却瞬间牵动整座西山藤林。
下一瞬,诡异异象骤生!
村中家家户户院墙之上,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破土而出、穿墙而生,丝丝缕缕随风飘荡,如漫天金丝蛛网,笼罩整座村落。那些丝线,尽数源自西山金丝木通的绒毛,跨越山河距离,隔空锁魂!
院中黑玄瞬间炸毛,仰头发出狂暴嘶吼,四蹄蹬地,煞气冲天,死死盯着漫天金丝,想要扑杀阴煞,却被无形气场阻拦,只能焦躁狂吠。
刘二三人瞬间浑身剧痛,四肢僵硬,头皮青筋暴起,原本涣散的神魂被金丝强行拉扯,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魂飞魄散。
“看见没有?”
李承道淡漠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此藤之妙,妙在温柔索命。不流血、不见鬼、不生灾厄,只消半月,全村人尽数阳气耗尽、魂魄溃散,无病无痛、寿终假死,无人能查、无人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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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一刀一剑、一符一血,便可借万民功德,补我千年损耗,开阴阳大道。”
赵阳瞳孔骤缩,瞬间看透全盘算计,心底惊出一身冷汗。
李承道从不是滥杀无辜的邪魔,他的棋局,精妙到极致、阴狠到极致。
他放任百草堂救人,借金丝木通积累济世功德,再逆转药性,以功德养煞、以善果造恶果,借万人善气,铺一己通天路。
极限斗智,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从数月前百草堂采药救人的那一刻,棋局就已经布下。
王宁神色沉如寒潭:“你从一开始,就等着我们救活全村?”
“不错。”
李承道坦然承认,杀伐果断,毫无遮掩,“无人服药,无魂可锁;无人痊愈,无阳可吸。你们的每一次救治,每一分药效,都是在为我的阴阳大阵添砖加瓦。”
这场博弈,从开局,百草堂众人就落了后手。
林婉儿心知大势不利,却依旧冷静至极,飞速在脑海推演阵法漏洞。她太了解自己的师父,太了解这套金丝缠魂禁术。
“师父,此阵有死穴。”林婉儿冷声开口,打破僵局,“金丝木通性平不烈、通而不破,你的禁术只能锁阳,不能夺命。一旦强行吸食魂魄过量,藤林自身药性失衡,阴阳颠倒,大阵必崩。”
这是药材本身的天性,是天地规则,哪怕李承道通天诡术,也无法违背。
李承道看向自己的徒弟,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又带着一丝狠绝:“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人,一眼看穿阵理。”
“可惜,你知阵理,却破不了局。今日要么随我归山,重归诡道,共成大业;要么死守百草堂,看着你亲手救下的全村人,尽数沦为阵中枯魂。”
两难抉择,死局逼命。
一边是养育授业的师门大道,一边是守护半生的人间苍生。
林婉儿立于正邪夹缝之间,眸光清冷,心思飞速运转,看似被动受制,实则暗中布局,一场徒弟反制师父的局中局,已然悄然埋下伏笔。
阴风瑟瑟,金丝漫天。
西山鬼藤开煞,人间善恶对弈。
师徒博弈,药鬼争锋,这场依托金丝木通阴阳本性的天命棋局,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