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速朽

牛奔马啸 马克D吐 2734 字 7个月前

孙平尧听到乔其的话,心里又欣慰又不敢相信,女儿学会体谅她爸爸了。

乔其马上问:“妈,我爸爸国内的银行账号交给我保管吧,哦,用手机就行。”

自己唯一的女儿还用得着防备吗?孙平尧又不懂网络也不懂什么银行,乔增德的,就是乔其的。只要女儿好,那就是我好。孙平尧想。

瀛洲国继续逮捕贪官,数字高到令人无法相信,但是无人关心。今天一个亿,明天六个亿,只闻数字,不见钱财。精神文明与精神损失都看不见摸不着,谁也不用为此付账单。

王奇评上了教授,带领乔增德的博士群里整齐划一涕泪横流地祝贺着导师早日康复,英姿重发,但乔增德还是稳稳地躺在病床上。

包霜蕊的红包不发了,王奇的文章也不送了,孙平尧吃在医院住在医院两个礼拜,形容枯槁起来。

还是多子多孙好。孙平尧想。只有一个孩子,怎么够用?她可没想过,多子多孙,那钱还不够分呢。她更没想到,多子多孙,根本就没有钱能剩下。她更没想到,多子多孙,这钱,压根就不会到她的手里。

小主,

孙平尧想起她对刘青吾说的话,“你得学会给你父母省钱”。唉,我体贴知性了半辈子,尽帮学生出力,怎么学生就不念我的好呢。孙平尧累得脑子成了浆糊,她忘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捋巴着学生送去的红彤彤的大票子呢!捋巴票子,真的是又脏又累的活儿!

这么辛苦地付出,却以至于今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瀛洲国国民性真是亟待改造。她爱怜地摸着乔增德头顶不多的白毛,这就是兢兢业业为国家出力的人的待遇,国家应该关怀弱者!

孙平尧想起乔增德未完成的文章,想起乔增德未来得及写进文章里的话:“包霜蕊、张汝婧当年就是柔弱,我就是关怀弱者的人道主义。在这个你死我活的世界里,我不关怀她们谁关怀她们?”

孙平尧为了乔增德未竟的事业潸然落泪。乔增德的话继续在她耳边响起:“乔其就一个孩子,她孤独啊,国家就应该给乔其这样可怜的孩子发放孤独补贴。我们都是为国家出力的人,我们孩子少,质量高,这就是为国家建设贡献的力量。父母的福气应该荫庇子孙,我们做出的伟大牺牲,应该由乔其获得补偿。”

他撑开钱袋子,拍着飞进口袋的钱,继续感动地说:“现在的孩子苦啊,乔其更苦。”

孙平尧想起自己看见乔增德的行为艺术时,还噗哧笑出声来呢,她还挖苦他:“弱者有理了,你怎么不去捐款啊?”

乔增德一把捂住自己的钱袋子:“现在就得靠这些话赚钱,你怎么还当真了?什么是穷人的劣根性,根上的。要不说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超然物外的恩爱夫妻站在大豪斯门口欣赏着纳加登的雪。在长天的时候雪也一大堆,孙平尧看见雪就烦,但到了纳加登,一方水土一方雪,纳加登就连雪都格外让人喜欢。

乔增德四仰八叉躺在雪上,孙平尧露出甜甜的微笑拍下他猪八戒一样的体型。拍完拿给他欣赏:“看你,像个老小孩儿。”

两个人嘿嘿笑着,悠悠地唱起了亭亭白桦。

音乐的旋律一入脑子,孙平尧忍不住嚎啕大哭。不公平!人真坏!

父亲、母亲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乔增德帮了一辈子人,乔增德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弟弟害了谁,他连个孩子都没有!我呢?我连工作都不去,我伤害了谁?孙平尧越想越委屈,在发达的纳加登医院,她悲声大放。

但没人能听懂她的哭声。

乔增德遍身生蛆,每一天新生的蛆虫数量和他不应得的钱财数量正好一样;他每呼吸一口气,他说过的话,就在他那粪坑一样的肚皮里循环一圈。孙平尧一张开嘴,那些蛆虫就一点点蠕动着钻进她的五脏六腑。

邱在礼被抓,王城智让王荻秋速速切割和乔其的关系。王城智的理由是,长天师大的人,都是一丘之貉。他的理由在王荻秋看来不能成立,但王荻秋还是遵照王城智的话,不再和乔其来往。

王城智没有和王荻秋细说的是,瀛洲国在美国所建的瀛孔学院被投诉。被投诉的理由是教科书里有一裸体小孩,涉嫌传播淫秽色情。美国一夜之间关停了数家瀛孔学院,开始驱逐在美瀛洲人。

美国有动静,其他国家就会蠢蠢欲动。纳加登虽然还没有瀛孔学院,但其难民政策因为挤压了本国人的福利待遇,正在酝酿游行。瀛人企业,是这次游行的首要攻击目标。

如王城智所料,乔其债台高筑,一夜之间破了产。她的上流圈层还没有打通,州长梦还没有踏出一步,乔增德银行卡里新攒的一百万就被她花了个干干净净。宁做纳加登的鬼,别做瀛洲国的人。只要人在纳加登,那就是发达国家的上等居民。乔其咬紧了牙关,牢牢背诵乔增德的嘱托。

余承舟决定去法国,他临行前给孙平禹打了个电话,向他辞别。电话响起的时候,孙平禹在路上遇到了升为校长的覃舒。覃舒没有结婚,也没有问起乔增德和孙平尧。有些事,她一辈子都不会提起。

目送覃舒走远,孙平禹接起电话,和余承舟告别,请他转达问候。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和王琳琳过继来王义的小儿子,他连孙平尧也没有告诉。只要不讲,生活就平静地像无事一样。

孙平尧的票圈还停留在岁月静好的炫耀里,很久没有更新了。孙平禹也不知道乔增德躺在异国他乡的病床上,在他吹了无数牛皮的大豪斯里,成了一具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