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尧想着,也就进了屋。
一进屋,乔增德不在。“乔增德!”孙平尧喊一句。没人应声。孙平尧心里突突一跳,想起她母亲毛秀春。“乔增德?”孙平尧又喊,然后支起耳朵听着动静。还是静悄悄地。
孙平尧心里着慌了,这要出点什么事,电话都不知道往哪儿打。“乔增德?”孙平尧连喊几声。
“你嚎丧呢!”乔增德从后院钻出来,“你还别说,王荻秋置下的这处别墅前有草坪后有院子的,像条西屯我爹的屋。”
乔增德手上沾着泥巴,哼哼笑着。
“乔增德,你干嘛呢?”孙平尧又气又急。
“我在后院种西红柿呢。我刚才看见一只有松鼠。嘿嘿。其实纳加登跟朝北差不多,就是人少点。”
乔增德挖开还冷着的土,打算埋上西红柿种子。小时候在生产队没少种,没想到现在,不光住进了老屋,连老本行都用上了。
孙平尧出门看看乔增德掘开的沟壑,不放心地问:“不得等到夏天种吗?”
乔增德满不在乎地说:“我给你用个先进的大棚技术,这西红柿,保证到夏天就能吃上。”
孙平尧忽然很感动,乔增德还有这么不吵吵打打的样子。
“乔其一会回来。”孙平尧鼻子一酸,爷俩总吵架,这次应该可以平心静气地谈谈了吧?
“哦。”乔增德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搂着土,“其实也不怪乔其,我这辈子没有当爷爷的命。张生洪那个样儿,我总想起他,他女儿长得那磕碜样,哪儿比得上乔其?张一三,一辈子的钱都给她女儿,他女儿连见他都不见他。这就是他的报应。乔其好歹还跟我要钱呢。还是我无能,我当爹的给她的不够。一辈子收些穷学生,什么大官也没收到。要是收到个大官,我不也就找到靠山了吗?”
乔增德擤一把鼻涕。
孙平尧忽然也跟着心酸起来。乔增德也没有什么歪歪毛病,不抽烟不喝酒,也没有在外面乱找女人,也是好男人。
乔增德抬抬头,看着孙平尧:“狗皮膏药,铁锨拿来,你也活动活动。”
这次的狗皮膏药不那么刺耳了。孙平尧顺从地把铁线拿过去,铲上两把,就扔到一边:“凭啥我干活儿啊?”
“你吧,孙平尧,”乔增德等她一眼,“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我跟了你一辈子,不是,你跟我一辈子真是把我害惨了你!你怎么什么也不会啊你!真是的!”
前院喇叭响起。
“乔其回来了,八成是。”孙平尧急忙去开门。果然。她偷偷松一口气,王荻秋也来了。回来就好,回来说明没吵架。
“乔其,去叫你爸吃饭吧。”孙平尧对乔其使使眼色。
“我才不去!”乔其翻翻白眼,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凭什么是我给他道歉?”
“我去吧。”王荻秋爽朗地说。
王荻秋打开后院的小门,刚一闪出身去,孙平尧和乔其就听见她大喊:“乔其,你快打电话叫急救!”
乔其一只鞋已经飞掉,她打着电话也奔出后院的小门,见乔增德躺在地上,脑门上鼓起核桃一样大的包,胀着吹弹可破的皮。
一把铁锨压在他手边。
孙平尧尖叫着:“乔增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