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又悲凉的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眼底的痛苦与恨意交织缠绕,几乎要将自己彻底吞噬,“迟钟,我真恨死你了。”
然后他在迟钟脸上看到了茫然。
“你在,说什么……能不能用俄语,英语也行……”迟钟听不懂他的语言,他忘记了,他连这个都不记得了,更是让南维耶里觉得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紧绷的力道瞬间落空,剧痛与怒火被硬生生堵回胸腔,闷得他五脏六腑都泛着酸涩的钝痛。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更深、更冷的荒芜。
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牢牢裹住了他,南维耶里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敛去所有狼狈破碎的情绪,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用汉语反问道,“那你呢,你打算一直待在北疆吗?”
这话触犯到了苏埃伊里的底线,他现在不希望迟钟思考未来,负责监听的人立刻开始记录并往上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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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苏埃伊里想干什么吧。”迟钟果断选择没听到刚才南维耶里的恨,他在弱势的时候就这么苟着,选择了一个能安抚下来北疆的说辞,带着一点开玩笑的语气,“我欠这么多医药费,肯定要还啊,华夏不要我了,不能替我偿还,我得自己打工还钱。唔……还有景云的学费,锦乖的伙食费,唉,好像还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他在说“华夏不要我了”的时候带着一种自嘲自讽的绝望,但很快略了过去,想要装作不在意,可是表情却出卖了他自己。
南维耶里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莫大的悲哀。
他的愤怒,他的怨恨,落在迟钟身上,好像对他也不公平。
迟钟都已经被逼得把他自己座下的神明全杀了,被人类除名、流放,还得被他们强迫去抓其他神明,南维耶里觉得这份强迫的条件应该就是燕锦安和燕景云,别看这俩孩子是在苏埃伊里手里,真正能决定他们命运的还是人类,不管是北疆的人类还是联邦的人类,他们合谋,他们掌控,迟钟又能有什么办法?
南维耶里也是被自己的人类出卖的。
如果人类真的不同意没有神明,就该是欧洲那边的态度,直接出动武装力量帮助神明对抗迟钟。
悲哀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四肢百骸,浸透了他的骨血。他笑自己无家可归的落寞,笑迟钟也身不由己落得如此境地,更笑命运弄人的刺骨寒凉。
都是人类的错。
迟钟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欠了多少钱,打工需要多久才能还清,南维耶里忽然凑过来抱住了他。
“……对不起,刚才,凶你了。”
“啊,啊……没事,没事的……”反正我也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南维耶里的语言太小众了,迟钟也不常用,他只会南维耶里故意教他的那几个词,一个“我”,一个“爱”,一个“你”。
他听不懂“我恨你”。
迟钟是知道怎么哄自己的,没被点名绝不会对号入座,装傻充愣让他们放下戒备。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回抱住他,“怎么还哭鼻子啊,一会儿让苏埃伊里看见了得笑话你。”
“他敢!”南维耶里闭上眼睛,火焰蒸干泪水,只是声音有点哽咽,不过他很快缓过来了,语气又轻快起来,“唉,我这几个月在北疆吃他的饭住他的房花他的钱,也得打工还钱,等你好起来了我们一起出去找工作怎么样?”
“好啊。”迟钟欣然同意。
南维耶里松开他,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社交距离,“找什么工作好呢?要不出道当明星吧,我看这个来钱快,你长这么漂亮,我这么帅,一定能当上大明星的。”
他一边说,迟钟一边往躺椅上坐,然后将毯子盖在身上,身侧萦绕着南维耶里温热的火息,暖意绵密地裹住四肢百骸,熨走了北疆的寒意。
于是他眉眼微松,又浅浅地笑了,连周遭翻涌流动的风都骤然放缓,整片天地的光景仿佛都黯然褪去色彩,万物景致尽数沦为了他的陪衬。
南维耶里死死攥紧掌心,理智明明还在警醒自己不该动容,他不能这么轻而易举原谅迟钟,可是胸腔里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紧接着又重重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