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儿一起身,二话不说,一把将莲儿搂进怀里。臂弯里带着泪,也带着笑,莲儿手指轻轻拍她后背:“好妹妹,往后咱们真正是一家人。”莲儿把脸埋在她肩窝,眼泪蹭湿了嫁衣,却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只终于归巢的乳燕。
小青睫羽还挑着泪珠,偏要装潇洒,冲仕林挤坏笑:“臭小子,终叫你抱得美人归,算你有福——”只是后半句哽在喉咙:天一亮,一切成空。她怕泪落下,猛地别过头,把笑硬撑到底。
“今日大喜,都不许哭,来,喝酒!”嫂子抹了泪,一手拉玲儿,一手挽莲儿,把小青和仕林也拢到中央,“今生能与你们做一家,我无憾了!你们活着的好好活,我和老头子黄泉路上正好作伴,不孤单!”
话未说完,已哽咽得靠向姐夫肩头。姐夫红着眼眶,却故作豪迈,高举酒杯:“那就干了这杯!下辈子——还做一家人!”
“干——”
酒杯相撞,清脆声里混了哽咽。酒入口,酸得发涩,苦里回甘,像把一生的别离与团圆都酿进这一盏。灯影摇红,泪光映笑,众人仰头饮尽——今夜,不醉不归;归时,仍是一家。
酒入喉,涩意未散,淑妃已牵着法海踉跄而来。她先停在玲儿半步外,指尖颤抖着拨开那层额前流苏,细细端详——
霞帔下的女儿眉目如画,唇角却带着她当年未有的安稳与坚毅。淑妃破涕为笑,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梦:“我的玲儿……终于长大了,真像娘当年出嫁的模样。”
话未落,泪又滚下来,砸在嫁衣金线,溅起细碎的光。她伸手想抚女儿的脸,又怕弄花妆,指尖悬在半空,颤得不成样子:“都怪娘……没能护好你。真到了天亮,娘走了……你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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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对不起”哽咽在喉,化成破碎的抽泣。玲儿再撑不住,扑进淑妃怀里,泪如决堤:
“娘——!”
这一声“娘”,叫得九曲回肠。淑妃只觉胸口被狠狠撞开,二十年的愧疚、疼惜、眷恋,全在这一抱里化成泪雨。她紧紧箍住女儿肩背,像要把错过的岁月都揉进骨血,下巴抵着凤冠,一声声应:“在呢,在呢……娘在呢。”
仕林站在一侧,掌心牢牢包住玲儿的手,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却始终没有松开——那是他给母女俩的依靠,也是给玲儿的承诺。
忽地,他肩上一沉——法海醉醺醺地按上来,眉心红得发亮,声音带着酒气的粗粝:“仕林!你莫要亏我女儿!若叫我知道你有负于她——他日雷峰塔下,我断要镇你百年!”
“说什么胡话!”淑妃猛地推他一把,又哭又笑,“和尚喝多了,愈发没分寸!仕林你别理他。”
她深吸一口气,抹干泪痕,轻轻牵起玲儿的手,交到仕林掌心,十指相扣,温度交融:“我把玲儿交付给你。将来如何,尽凭天意,只要问心无愧——便够了。只一点——”
她抬眼,目光扫过仕林,也扫过殿内每一张带泪的笑脸,声音轻却郑重:“好好活下去。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