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散去,大堂中渐渐归于寂静,唯有晚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几声清冷的回响。
海云扉步履沉重地穿过回廊,直抵后堂。
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清瘦而肃穆的身影。
他慢慢走到皇上面前,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衣袍拂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海爱卿,快快请起!这是何意?”皇上惊愕地从案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然而,站在一旁的黛玉却眸光微闪,了然于心。
她悄然垂眸,指尖轻抚袖口绣纹,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苏州,是素来以富庶文雅着称的江南名城,如今竟爆出惊天大案,官商勾结,税赋亏空,民怨沸腾。
而海云扉身为苏州知府,主政多年,政声虽隆,却终究难逃失察之责。
纵使他清廉自守,可属下为恶,地方糜烂,其责岂能轻免?
海云扉不敢起来,依旧跪伏在地,脊背却微微颤抖。
他低垂着头,声音哽咽而沉重:“臣有罪,臣辜负了皇上的信任,辜负了万民所托。”
他的语调缓慢而坚定,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心底深处挤出,“臣治理苏州多载,夙夜忧勤,自以为守土有责,安民有方。却不曾想,奸佞藏于肘腋,祸患生于萧墙之内。如此巨案竟在臣眼皮之下悄然滋生,直至今日才暴露于天日之下……臣,惭愧至极,无颜面对圣上,更无颜面对苏州百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堂中回荡,如同钟磬余音,久久不散。
烛火映照下,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悲怆而坦诚。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严持重的地方大员,而只是一个面对天理国法与良心拷问的罪臣,将满腔悔恨,尽数倾诉于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