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后睁开。
眼睛里没有表情变化,但睁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晶体内封存的能量还剩大约百分之十二。按目前的衰减速度,这颗能源核的剩余寿命约七万年。衰减曲线在前五万年是线性的,之后出现了拐点。拐点之后衰减速度每千年递增约百分之零点零三。”
吞天星敲了敲穹顶。
指节弯曲,用第二指节敲在金属表面上。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在正常大气压下能感受到振动却听不到具体音高。
月面上声音无法传播,只能通过恒星规则在通讯频道里传递振动。
震动在频道里被转译成声音,听起来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敲了一口大钟。
“入口呢?”吞天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耳机里的声音比平时多了轻微的电流底噪。
于洋走到穹顶最高处。
脚下是一块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区域。
和周围布满铭文不同,这块区域是光滑的,没有纹路,没有刻痕,没有任何标记。
金属表面的抛光精度比周围高了一个数量级,低头能看到头盔面罩在表面上的模糊反光。
他踩了一下。
脚下的力度不大,像平时走路的步幅。
圆形区域往下沉了约三厘米。
下沉的过程很顺滑,没有任何机械摩擦的声音或震动。
沉到底之后停了一秒,然后向两侧滑开。
滑开的速度均匀,左右两半金属板分别缩进穹顶的内部结构中。
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通道露出来。
通道内部本来是一片漆黑,但在外界光线进入的瞬间,通道两侧的照明系统自动激活。
淡金色的光从墙壁内部渗出,整个墙面均匀发光,没有任何点状光源。
墙壁本身就是光源。
“主人回家了。”吞天星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感叹,只是陈述。
三个人沿着阶梯往下走。
阶梯的宽度约两米,每级台阶的高度约十五厘米,踩上去的脚感很舒适。
通道长度约一百二十米,坡度和缓,往下走的过程中不会感觉到明显的倾斜压力。
每隔十米,墙壁上嵌有一块金属铭牌。
铭牌的长宽比约为三比二,嵌在墙壁表面的凹槽中,边缘和墙面完全齐平。
铭牌上刻着不同星系的名字和坐标,字符下方还有一条很细的进度线,标注了该星系的监控状态。
夜澜逐块辨认。
她每走过一块铭牌,就停下来把名字念出来。声音在通道狭窄的空间里反弹出很短的回音。
“织女星系。天狼星系。南三角星系。”
到第七块铭牌,她停了一下。
停下来的时候脚还在台阶上,身体转回来看了一眼已经走过的那几块铭牌,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转回去。
“祖龙星。三级文明。龙族。”
吞天星看了一眼那块铭牌。
他的眼睛在铭牌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它监控了你们的老家。“
“对。”
夜澜继续往下走。脚步没有停,但节奏比之前慢了一点。
越靠近建筑核心,铭牌信息越详细。
从星系名称到文明等级,再到预估的收割窗口时间。
窗口时间是用古龙语的计时法标注的,精确到银星历的最小计时单位。
最后一块铭牌在通道尽头。
位置比之前的铭牌都低,嵌在通道末端那扇大门右侧的墙壁上。
小主,
上面只刻了一个词。
太阳系。
没有文明等级。没有收割窗口。
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问号。
问号的笔画是古龙语里表示“未定”的专用字符,形状像一个被从中途打断的螺旋。
夜澜的声音翻译出来,在通道的封闭空间里多弹了半秒的回声。
“待评估。”
于洋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两秒。
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率监测器上的数字在防护服头盔的面罩角落里安静地跳动。
他伸手推开通道尽头的大门,门很大,高度约四米,宽度约两米半。
金属门的表面刻满了和穹顶外面一样的纹路。
手掌按上去的瞬间,门内部的感应系统识别到了银星血脉的信息,纹路里的淡金色光从手掌接触点往外扩散了一圈。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门往两侧滑开。
门开的时候,光涌了出来。
主控大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半球形穹顶内部足有两百米高,穹顶的正中心悬挂着全息投影的主发射器,发射器的外形像一个倒扣的碗。
四面墙壁悬浮着数百块半透明数据面板,面板的排列按星系编号严格分区分组。
每组面板之间间隔半米,间距里是暗色的金属墙面。
每一块面板都在播放一段画面:星系的运转、恒星的光芒、行星的公转。
深空中有某种东西在移动。
移动的物体在画面中拖出红色的轨迹,轨迹的起点和终点都超出了面板的显示范围。
大厅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全息星图。
星图的底座是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盘,金属盘的表面没有纹路,光洁得像镜子。
全息光束从底盘中射出,在底座上方约一点五米的高度凝结成星图的主体。
星图以太阳为核心,向外辐射出十二条光带。
光带的颜色从核心的金黄色往外渐变,到末端变成淡蓝色。
每条光带尽头连着一个星系的全息缩影,缩影在缓慢自转,自转速度和该星系实际运行的速度按比例对应。
三个星系标注为红色。
红色很暗,暗到接近凝固的血液的颜色。
九个标注为黄色。
黄色亮度不均匀,有的偏亮,有的偏暗。
太阳系标注为橙色。
橙色闪烁的频率不高,约每两秒一次,明暗交替的节奏很稳定。
于洋走到星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