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袁无相开口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天,也是下雨。但不是这种雨,是那种细细的、绵绵的、一下就是一整天的雨。”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重新经历。
“我从外地赶回来,天已经快黑了。父亲在堂屋里等我,桌上摆着两碗面。他吃完了,我的还没动。他说,他要去长白山办点事,让我留在村里照看。”
袁无相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盏灯。
“我问他要办什么事。他说,‘老事’。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暗话。‘老事’,就是和龙脉有关的事。我没有再问。我吃了那碗面,他背着一个旧布包,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了雨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走出那扇门。”
林行之的小手攥紧了季子然的衣角。
季子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袁无相继续说:“半夜,我被惨叫声惊醒。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从村口传来,从村尾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推开门,看到整个村子都在燃烧。”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人穿着黑色长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手里拿着奇怪的法器——有刀,有剑,有拂尘,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那些法器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和后来在‘蛇与权杖’基地见过的一模一样。”
季子然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见人就杀。不分老幼,不分男女。我亲眼看到隔壁的王婶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求饶,被一刀砍倒在血泊里。孩子滚出去,摔在泥地上,哭了两声,也断了气。”
袁无相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想冲出去。我抄起门后的锄头,往村口跑。但没跑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是济民兄派来的人。他死死抱着我,说,‘袁先生,不能去!他们就是冲你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我挣扎,我骂,我哭。但那个人不松手。他把我拖进屋里,锁上门,用身子堵在门口。我听到外面惨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远,然后越来越稀,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季子然轻声问:“乔老的人,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袁无相说:“济民兄在京城,一直在暗中关注那些人的动向。他得到消息,有人要对袁家动手,连夜派人来接应。但来晚了一步。”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也不是来晚。是那些人,比济民兄预想的来得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