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水悬在祭台上方,静得没有半点涟漪。
可越是安静,越叫人不敢轻视。
它不过指尖大小,却像把整片东海最深处的月光都凝在了里面。滴身通透,内里却并非空无一物,细看之下,竟隐约有无数极细的水纹在缓缓流转,像河脉,像潮汐,像千万年里不曾断绝的一口气。它不急着落下,也不急着择人,只是悬着,像在看,像在等。
祭台四周,深青色古石上的纹路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些古纹本来被海蚀磨得模糊,边缘甚至有些残缺,可当那滴水出现之后,所有缺损之处竟都被淡蓝光晕轻轻补上,仿佛岁月的裂缝在这一刻暂时被海水抚平。整座古台由此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像不是一方死物,而是一位沉默了太久的老人,终于肯睁开眼,看一看眼前这些后来者。
众人都没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那一滴水带来的压迫感,已经超出了“灵力”本身。它不霸道,不锋利,甚至不带杀意,可偏偏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心头发紧。像你站在一条真正的大江前,看它平平流去,不见怒浪,不闻雷鸣,却很清楚自己若真跌进去,连挣扎都会显得浅薄。
宗矩抬眼看着那滴水,掌中的潮引残璧微微发热。
不是先前闯阵时那种激烈的震鸣,而是一种更沉缓的回应。像失散已久的旧物,终于在某个时刻,与另一半气机重新接上。可也正因为这份回应太自然,宗矩心里反而更沉了半分。
那道断痕,他没有看错。
祭台并不完满。
而这份不完满,显然不是偶然留下的风蚀,更像某种古老而深重的损耗,藏得太久,久到连守在这里的水灵兽,都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知晓。
“上前者,受水。”
水灵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低,更近,像站在祭台最深处,隔着层层水光望着他们。
“退步者,止于此。”
凌霜月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她不是怕。
她只是太清楚,这种时候越安静的东西,往往越危险。先前协力之阵里,至少还能看见兽影、潮路、阵结和破绽。可眼下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滴水,一座祭台,一道没说明白的“受水”。越是这样,越容易让人心里没底。
“它这话说得可真省。”凌霜月眉梢轻压,嗓音不高,却带着她惯有的锋利,“上前怎么受,受了会如何,一句不提。水之一脉都喜欢把话藏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