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御剑飞行时需要持续以灵力对抗空气阻力和自身重力，而曲率泡航行则是空间本身在带着她移动，她所消耗的灵力仅仅是用在维持空间泡的稳定性和微调空间的变形程度上面，不需要直接对抗那些物理上的阻力。

然而，还不等她高兴太久，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便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等等……这些省下来的灵气消耗，恐怕全部要砸到维持空间泡的稳定性上去吧？”

正如她所料。

当她开始试着小幅提速，将那曲率泡的移动速度提升到比御剑飞行快上两三成的时候，她就清楚地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流逝出去。

空间泡的壁层在更高的速度之下开始产生细微的震颤和波动，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灵力和神识去稳固那层薄薄的空间薄膜，防止它在高速移动中因为外界的空间扰动而崩解破碎。

等到她将速度提升到御剑飞行的两倍左右时，灵气的消耗就已经和御剑飞行持平了。

而当她继续提速，试图挑战更高速度时，灵气的消耗便开始以一种令她心惊肉跳的方式飞速攀升——每提升一成速度，消耗的灵力便要多出将近两成。

“果然如此……速度和能耗之间并非是线性关系，而是越快到后期，消耗增长的幅度就越大。”

叶青儿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强烈的好奇心——以她现在化神期修士的灵气储备，如果毫无顾忌地将这曲率遁术推到极致，那速度到底能有多快？能不能达到传说之中的超光速？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如同生了根一样在她的脑海之中不断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犹豫了好一阵子，理智告诉她这种完全未知的尝试很有可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危险后果，但好奇心和探索欲最终还是战胜了谨慎与理智。

“就试一次，就一次。

只要维持一瞬间，最多不超过一息的时间，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万一真有什么不对劲，我马上停下来就是。”

叶青儿咬了咬牙，做了这么一个让不久之后的自己无比后悔的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体内庞大的化神期灵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速度向着周身的那层曲率空间泡之中灌注而去。

她按照自己对那《鹤点足》传承的理解，以极为精妙的方式同时操控着空间泡前方的压缩结构、后方的膨胀结构以及自身所处的那一层薄薄的稳定层，整个空间泡在她的全力催动之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一头被唤醒的巨兽正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然后，她心念一动，将所有维持稳定结构而耗费的灵力在一瞬间全部转向了推进。

那一瞬，叶青儿只觉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猛地一暗。

视野仿佛被什么东西整个抽走了一般，无论是海面上灰白色的阴雾还是脚下波澜起伏的海水，无论是不远处偶尔掠过的飞鸟还是一望无际的天际线，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在了她的感知之中。

她的眼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连神识都无法穿透那厚重的空间屏障感知到外界任何一丝一毫的气息波动。

她明白，这应当是她飞行速度已经超越光速，或者至少接近光速了。

当速度达到光速级别时，外界的景象会因为多普勒效应和光行差而被压缩到一个极为微小的角度之中，视野前方的一切都会变得极端明亮而周围则是一片漆黑。

但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并没有那些严格的物理规律来解释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她只知道自己的神识和视觉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完全封闭的黑色匣子之中。

然而，下一刻，这个速度仅仅维持了一瞬，或许连百分之一息的时间都不到，她便只感觉自身的灵气储备几乎要被完全抽干了。

那种仿佛整个丹田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所有灵力在一瞬间被尽数抽走的空虚感和脱力感，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不好！！”

叶青儿心中大惊，连忙试图将正在飞速消耗的灵力供给切断，然而她的反应虽然已经快到了极致，却依然慢了那么半拍。

小主，

就在她勉强将灵力供应截断的刹那，周身那层已经因为失去了足够的能量支撑而变得极为脆弱的曲率空间泡如同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一般“嘭”地一声崩解开来。

失去了空间泡的保护，她整个人瞬间以难以想象的高速冲入了外界那冰冷潮湿的海面空气之中。

巨大的空气阻力在她的身体表面撕裂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那些阴冷的雾气被撞击得四散飞溅，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圈扩散开来的白色冲击波。

她的身体如同被巨人抡起的重锤一般狠狠地砸进了海面，“嘭”的一声巨响之中，冰冷的海水被巨大的冲击力炸开一道高达数丈的水柱，浪花如暴雨一般向四周飞洒。

叶青儿只觉浑身如同被一辆疾驰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了一般，骨骼和经脉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体内的灵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经脉空虚得如同被抽干了水的枯井，就连最基本的护体灵光都难以维持。

那股巨大的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之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之中呛得她连连咳嗽，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阵针扎一般的刺痛。

直到那股可怕的速度终于在海水的阻力之下缓缓降低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承受的程度，她才终于稳住了身形，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叶青儿仰面朝天浮在冰冷的海水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湿漉漉的雪白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显得狼狈不堪。

她那身青色法袍被海水浸透之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而瘦削的身形轮廓。整张脸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只有那双碧绿的眼眸依然亮得惊人，里面混杂着后怕、庆幸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任由冰冷的海水托着她的身体在浪涌之中轻轻摇晃，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那片灰白色、永远不见阳光的阴雾天空，足足过了好半晌，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靠，差点就没命了……”

她就这样在海面上躺着缓了将近半个时辰，体内的灵气才终于通过经脉的缓慢运转恢复了一小部分。

虽然远远谈不上充盈，但至少已经足够她重新施展护体灵光将自己与冰冷的海水隔离开来了。

她催动灵力从海面上悬浮而起，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在灵力蒸腾之下迅速变得干燥清爽，整个人终于恢复了几分化神修士应有的体面。

经过这番惨痛的教训，叶青儿终于彻底收起了那几分刚刚得到新神通时的轻狂和自大。

她悬停在海面之上，认认真真地开始进行一系列的测试和调节，试图找出一套既能够最大程度节省灵力消耗、又能够保证较高巡航速度的飞行方案。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反复尝试和调整之后，她终是测出了最省力的巡航模式，她愿称之为空间跳跃。

具体的方式，是先将自身所在的曲率泡瞬间加速到一个极大的速度，但只将这个加速度维持非常非常短的一瞬间。

然后就不再耗费灵气去维持速度，而是任由曲率泡随着惯性继续运动直到速度彻底归零，接着便立刻进行下一次加力，继续向着目标进行惯性机动。

如此这般，从外部视角来看，自己就仿佛进行了一次瞬间完成的空间跳跃，但实际上不过是自己那瞬间的加速度几乎达到了光速，以至于哪怕仅仅只是依靠惯性航行，在外部视角看来也是接近瞬移的速度了。

而这样间歇式的进行短跳航行，便能够在最大程度的减少灵气消耗的同时白嫖超高的航速了。

虽然这个速度根本比不上超光速，但也是超级快的速度了。

叶青儿在海面上反复尝试了数十次这样的短跳航行，每一次都在加速的瞬间精准地控制住灵力的输出量，确保既能够达到足够高的速度、又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将灵气瞬间耗尽。

她渐渐摸透了其中的窍门——每一次加速的持续时间越长、速度越高，消耗的灵气就越是惊人。

但若是将每一次加速的时间缩短到极其短暂的一瞬，哪怕瞬时速度极高，总体的灵气消耗却反而远小于持续加速。

这种“短跳”的航行方式，倒有些像是把曲率引擎设定成脉冲模式，每隔几息时间开启一次最大功率推进然后关闭引擎依靠惯性滑行。

叶青儿越试验越觉得这套方案靠谱，嘴角的弧度也在不知不觉之间重新扬了起来。

只是，没过多久，又一个严肃的问题便摆在了她的面前。

叶青儿停下了连续的空间跳跃航行，悬浮在半空之中，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远方灰雾弥漫的海天一线之处，心中暗自思忖着：

“……话说回来，我方才没注意看方向，被那一下撞进海里又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我现在这是……在哪儿？”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又铺展开化神期的神识向四周探测了好大一圈，却发现周围全是千篇一律的灰白色阴雾和暗蓝色海水，以及几座零零散散的礁石小岛，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标志性地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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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阵加速和失控摔落，至少让她在方向上偏离了不知多远。

好在作为一名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六百余年的化神修士，叶青儿身上自然不会缺少定位方向的手段。

一番感应之后，校准了大致方位，最终确认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要比之前预想的偏东了许多，需要折向更西南的方向才能抵达阴魂岛。

“唉，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也罢，就当是花时间买教训了，以后做试验一定要先找好参照物再做，不然把自己搞丢了可就闹笑话了。”

叶青儿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番，随后再次催动灵力，按照方才摸索出来的空间跳跃式巡航法，向着西南方向开始了正式的赶路。

叶青儿修仙历664年1月11日。阴魂岛。

航行了将近六个月后，随着叶青儿愈发靠近阴魂岛，为了避免被李司魂看出端倪，叶青儿停止了施展鹤点足，重新开始施展起她常用的回春遁，化作一道绿光，进入了那常年有着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在岛中央肆虐的阴魂岛之上，随后直奔岛中央的大漩涡处，寻到了正在漩涡处打坐修炼魂体的向之恒。

那向之恒依然如同将近十年前叶青儿初次见到他时那般，盘膝端坐在巨大阴气漩涡下方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之上，他那半透明的魂体在浓郁的阴气之中仿佛被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包裹着，双目微阖、神态安详，正在专心致志地吸纳着漩涡之中逸散而出的精纯阴气来滋养自己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