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煜看了一眼对着新娘点点头,新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连忙脱下身上沉重的婚服,带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过了一会儿,廖唯一听着里面的动静,缓缓的掀开了帘子,望着正在穿衣的时言煜,耸耸肩,然后对着身旁的女孩挥挥手“下来吧。”
女孩点点头,望着时言煜穿上的红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就真的逃出来了?女孩有些不敢相信,但是握上了廖唯一的手,神啊,缓缓的开始了。
红盖头刚蒙上眼,时言煜就闻到了腐叶混着铁锈的味道。这顶九鸾金钗的凤冠压得脖颈发僵,珠串叮当作响时,轿子缓缓抬起,下一刻轿子开始了前进,时言煜闭上眼似乎听见山风穿过百年香榧树的树洞,像是有人在哼唱走了调的《哭嫁歌》。
时言煜回想起,最开始的那个女孩也戴过这样的凤冠 ,但是火焰升起,时言煜真的对那张脸没有了丝毫的印象,两次的新娘都跟最开始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既是命吧。
";山神爷的花轿到喽 ——"; 媒婆沙哑的嗓音擦过耳际。时言煜的手腕突然被红绸缠住,那不是喜堂常见的软缎,而是浸过桐油的粗麻布,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骨渣。他踉跄着被拖向香榧树,树根处新凿的 ";婚床"; 还滴着松脂,床头立着的红漆木牌写着 ";陈门阿满 配享山君";,墨迹未干,混着人血的腥味。
盖头被树枝勾住的刹那,时言煜看见树冠上悬着七顶褪色的凤冠。每顶珠串都缠着风干的脐带,最长的那根系着生子的银镯子 —— 此刻正随着山风轻晃,镯面上的 ";长命百岁"; 被磨成了 ";长命百尸";。
香榧树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浑浊的树液,在月光下凝成暗红的喜字,笔画间蠕动着蛆虫。 ";阿满别怕,山神爷疼新娘子......"; 老族长的手按在时言煜肩头,指甲缝里卡着去年祭品的碎发。
时言煜突然盯着他腰间的牛皮囊 —— 鼓囊囊的不是喜钱,而是半只带血的虎头鞋,就像是三岁孩童穿的那般。 山雾突然浓得化不开。缠在手腕的红绸活了过来,麻线根根竖起如钢针,推着时言煜跪向树洞。
洞里铺着泛黄的鸳鸯被,被角绣着三十七道符咒,每道都渗着褐色的血迹。时言煜摸到被底硬邦邦的东西,是半截断指,指甲上还染着凤仙花汁 ,手指不长,像是个孩子的。
";吉时到!"; 铜锣声震得耳膜发疼。时言煜的嫁衣突然自己鼓胀起来,绣着的百子千孙纹裂开,钻出无数条红头蜈蚣。他这才发现嫁衣的里子密密麻麻全是指甲痕,刻着 ";救救我"; 的血字, 最深的那道还在渗血,就在她心口的位置。
香榧树突然剧烈摇晃。树冠垂下的红绸缠住时言煜的脚踝,时言煜在离地的瞬间瞥见树洞深处 —— 山神的 ";聘礼"; 堆成小山,最上面是七具穿着喜服的骸骨,每具脖颈都缠着香榧藤,藤上结着的不是果实,而是婴儿拳头大小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眼睛般的树疖。 最后看见的,是老族长谄媚的笑脸。他往树洞里塞了个啼哭的女婴,女婴襁褓上的虎头纹,和时言煜刚刚见到的那双虎头鞋的绣法简直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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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红盖头飞向天际,盖面上的并蒂莲正在枯萎,花瓣落进山雾,变成了一只只沾血的指甲。
时言煜一看猛地往后一撤,暗沉的盖头一下掉落,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诧异的男人,时言煜看去,只见那男人手中握着一把小刀,脸上的赤红还未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