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相儒起身，对着在座诸人深深一揖。

“臣替陇右的老铁匠谢过诸位。”

一个月后，陇右城东旧军工坊区。

三座被废弃近两年的赵国军工作坊，在一个月内变了模样。

最北边那座被改造成了清源药坊陇右分号。旧坊区原有的军需仓库全部改造为恒温药材库，墙壁加厚了一层隔热石棉，地面铺了防潮的青石板。分号的管事是青云城药坊调来的老药师，姓冯，在清源药坊干了快三年，这次主动请缨来陇右。理由是他当年在赵国买过药，知道赵国散修买药的难处。他到的第一天，把带来的三十个药篓全部拆开，按赵国的气候和常见病症重新分类——赵北风寒重，赵南湿热大，同一种药在南北要用不同的配方。他还发现赵国本地的几种野生药材药性不输三州，当场让人去收了二十车，补充进药坊的收购清单里。

中间那座是灵符阁陇右分号。旧军工坊的装配车间被改成了符纸的流水线工坊，一排排晾纸架从车间这头排到那头。分号的符师带了三个学徒，都是陇右本地招的年轻人，最小的一个才十五岁，之前在街上卖炊饼。灵符阁的管事面试的时候问他会不会画画，他说会在炊饼上画花，当场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朵牡丹，线条流畅，手稳得不像十五岁。管事当场拍板收了他。

最南边那座——也是最大的那座——是器炼坊陇右分号。铁无双从青云城赶来，在旧军工坊区的炼铁高炉前站了很久。高炉停了两年，炉壁上有裂纹，但主体结构完好。铁无双带着两个徒弟和十几个陇右本地的老铁匠，用了半个月把高炉重新点火。点火那天，那个在门口坐了两年的老铁匠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炉口的火焰从橙红变成炽白，眼泪淌了一脸。铁无双在旁边说：“哭什么，开炉了，上工。”老铁匠用袖子一抹脸，抄起铁锤走进了锻造间。

三家分号开业的当天，张宇带着调研司的人在陇右城门口设了一个简易的统计点。从辰时开门到酉时收市，进城交易的人流比平日多了接近六倍。有从渭南平原赶来的粮商，赶着满载新麦的骡车；有从燕北三州南下的散修，背着空药篓来采购丹药；还有从新燕州专程赶来的几个镇吏，替本镇批量采购聚灵符。张宇在统计点坐了一整天，每过半个时辰记一笔数据，晚上回去整理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来交易的粮商中，有近三成不是赵国本地人，而是来自燕国和大乾边境的商人。

陇右城的城门楼上，挂起了一面新的旗帜。旗帜是青云宗和赵国的双色旗——青底白字“青云”在左，赤底金字“赵”在右，中间绣着“互市”二字。旗子在夏日的热风中轻轻摆动，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车队从旗下经过，碾起一片干燥的黄土。

到了秋季，陇右互市的交易额超过了预期三成。粮食和矿石从陇右源源不断运往青云宗，丹药和符箓从陇右分号铺向整个赵国东部。更往深处看，这条商路将青云宗的燕北三州和赵国的渭南平原连成了一体——新燕州不再只是北境最偏远的那个州，而成了连接南北的通道。林旺西规划的中转货栈在新燕州南边落成，从陇右到青云城的物流效率提升了将近四分之一。

同月，仙台宗石云峰派使者送来一份贺帖，帖中不再提及“争锋”或“自保”等措辞，只写了一句“愿与贵宗通商互市”。天机会将这份贺帖收录归档，编号TG-009。

南域在变。不是战场上打的，是一城一铺、一炉一坊，慢慢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