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南疆,云江之畔。
腊月深冬,天寒地冻。
漫天飞雪簌簌飘落,将南疆连绵群山尽数裹上银白。
千里疆域,白雪无垠,满目皆是壮阔苍茫的山河雪景。
苏黯身着玄色甲胄,腰悬直刀,外罩一袭漆黑大氅,立于山头,静静眺望着远方群山。
他面色沉静,无人知晓其心底所思所想。
“老苏,对于议和这件事,你到底怎么看?”
一旁的周文景开口问道。
“战也好,和也罢,都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
苏衍缓缓说道。
周文景闻言低头沉思片刻,感叹道:“是啊,就算齐老能劝动南齐女帝与大晋议和,谁又能保证宗弼不会和宫寅暗中勾结?”
他们想战,但天子未必同意,是战是和终究由天子定夺。
而且就算最终和谈了,宗弼私底下与宫寅联手,又有谁会知道?
“你该走了。”
就在这时,苏衍忽然开口道。
“怎么了?”
周文景先是愣了愣,一头雾水。旋即忽然明白了过来,脸色一僵。
“老苏,那我先行告辞,你多多保重。”
话音落下,周文景身形匆忙化作一道清风,转瞬消散在山头。
他知道,若是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十数息过后。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和甲叶碰撞声。
“师弟倒是好雅兴,大军压境,还有心思在这里赏雪。”
来人是位神色威严的中年男子,束发戴冠,一身铠甲擦拭得锃亮,穿戴一丝不苟,唇下颔间蓄着规整长须,气质肃穆凛然,不怒自威。
苏黯回过身,望着数丈之外的来人。
此人正是与他自幼一同习武修道、相伴长大的师兄,如今南齐军界第一人,宗弼。
“我在等你们,我知道你们会来。”
苏黯目光平静,淡淡开口道。
“宫寅,既然来了,便一同现身吧。”
“好久不见,苏衍,我或许该称呼你一声妹夫,你的感知依旧如此敏锐。”
暗处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一名青衣男子出现在宗弼身侧,他面容俊朗,以青巾缠着双目,气质儒雅,仿若一名教书先生般。
苏黯静静看着眼前二人。
他心中早已明白,无论齐晋最终能否议和,眼前二人都会选择联手。
唯一的差别只在于,宗弼是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与宫寅联手,还是像如今一样,和宫寅暗中一同前来对付自己。
宫寅面带笑意,缓缓开口道:“苏衍,其实我一直想向你发出邀请,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如何?”
“我走上邪道,组建暗影,所求不过登临九境,长生久视。这条路纵然会葬送无数生灵,可你一心想要以武止戈,实现天下太平,连绵战事之中,同样避免不了死伤无数。”
“只要你助我踏入九境,我便也会倾力帮你冲破桎梏。届时,你我二人联手,何愁不能平息大陆纷争?到那时陨落之人,未必会比你坚持以武止戈所牺牲的更多。”
“你亲眼看着师妹福缘散尽、修为流失,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心中当真没有半点仇恨?”
“想想白玉京那帮人,当时是怎么逼死师妹的。再想想那在你心中亦师亦友的大晋天子,你和师妹的结合,让他感到猜忌万分。”
“为了不让你们威胁到他司马氏的江山,他放任白玉京那帮人现身大晋京城,逼死师妹,也始终未曾出面,你现在却还这般兢兢业业为他镇守疆土。”
“师妹弥留之际,心中唯一的念想是什么?想来便是希望你能好好照看好你们的孩子,但现实呢?他成长的途中,你可有尽到半分作为父亲的责任?你们甚至数年都难以团聚一次,连他的婚礼都赶不上。”
“与我联手吧,苏衍,你我双双踏上九境,到那时,天下再也无人能够掣肘你我,我们一起打上白玉京,为师妹报仇!”
话语的最后,这位儒雅的像是个教书先生般的青衣文士,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杀意。
听着这一番话,苏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站在漫天风雪中。
雪花簌簌飘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覆满了他的肩头。
这位素来以沉静睿智着称的天策上将,想到亡妻,此刻眼中难掩落寞。
苏衍微微闭上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再度睁开时,眼中只余坚定。
“不必多言,你们一起上吧。”
他拔出腰间的直刀,神色平静着对着眼前二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