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详尽的汇报中,黑月只字未提关于假音韵的所有破绽。
他把这条足以引发地震的信息死压在心底的盲区,并且强迫自己不再去追问自己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近乎背叛的举动。
自从他当年在残酷的冰层下,独立完成第一轮危险的冰冻苔藓采集任务的那天起,威严的黑晶王就从未对他说过哪怕一句“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判断”。
因为在他父亲的眼中,残次品的同类根本不需要什么所谓的判断力,
它们唯一的存在价值,就是绝对的服从。
但黑月心里很清楚,自己是纯正的荒原影魔,绝非那些没有脑子的低等残次品。
在冰层下度过的十几年漫长岁月里,他所学到的,远远不止是盲目的服从。
他还在无数次的生死边缘,淬炼出了一套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独立评估局势、并自主做出最佳战术选择的强大能力。
当年,是父亲为了让他成为最锋利的利刃,而刻意培养了他这项能力;而如今,黑月却正在将这项被赋予的能力,运用在一条连父亲都完全没有料想到的背离方向上。
他在心里不断地向自己强调:我没有在背叛父亲的宏图霸业,我仅仅是在进行一种高阶的“选择性汇报”。
在严谨的战术层面上,这种隐瞒与背叛之间的区别,就如同两片从高空飘落的雪花在其形状上的微小差异,
在肉眼看来几乎不存在,但在精密显微镜的放大下,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构造。
彻底的隐瞒,意味着对核心信息的恶意主动截留;而选择性汇报,则仅仅意味着将部分信息的同步时间进行了战略性的暂缓。
他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强行告诉自己目前的行为完全属于后一种情况。
至于他是否打算在未来的某一天,将假音韵的致命信息重新补入递交给父亲的情报流中,他目前还完全没有开始去深入考虑这个棘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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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眼下的局势而言,那位伪装的假音韵公主,完全可以继续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进行观察。
暂时,还完全不需要惊动远在天边的父亲。
窗外的夜色渐浓,坎特洛特繁华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连绵交织成一片璀璨的金色网格。
皇宫最高塔尖上矗立的威严旗杆,在凛冽的夜风中发出微弱的晃动声,那面巨大旗帜上绣着的宇宙公主标志性威严剪影,在清冷的月光洗礼下,泛着一层冰冷而高贵的银白色反光。
黑月伸出前蹄,用力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那幅象征着皇权与繁华的刺眼画面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随后,他重新坐回床铺边缘,在脑海中迅速铺开沙盘,开始缜密规划明天的全盘侦察路线。
既然他已经彻底摸清了假音韵的身份破绽,那么在明天的潜伏侦察中,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更多的精力与算力,全部分配到皇宫北翼那些防守最为森严的禁区周边。
他必须争取在婚礼盛典正式开始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对整个坎特洛特皇家卫队所有防守兵力分布的全面战术评估。
墙壁上的古董挂钟,其锋利的指针仍在不知疲倦地持续移动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而在窗外遥远的距离,皇家御用乐队正在为明日那场万众瞩目的婚礼盛典,进行着当晚最后一场隆重的带妆排练。
几段悠扬、浪漫的婚礼进行曲旋律,顺着高空的夜风,从主宴会厅敞开的巨大窗口中飘荡而出。
当这些音符飘过黑月那扇紧闭的客房窗户时,已经被厚重的魔法玻璃隔绝、削弱得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旋律轮廓。
但那微弱的声音,黑月还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那在夜风中飘摇的旋律,就如同他今晚在黑晶匣子前做出的那个惊人选择一样,
虽然尚未彻底定型,虽然充满了未知的变数,但它却已经不可逆转地,在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与杀戮的意识最深处,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平息的震荡回响。